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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南方都市报刊登张爱玲好友宋淇父亲宋春舫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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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23 23:05: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宋春舫与褐木庐藏书
类别:   浏览量:
390
   版次:RB15   版名:名家在线   稿源:南方都市报   2012-09-04
作者:陈晓勤 原创   手机看新闻 全国订报编辑此文
摘要:许多人知道宋淇,多因张爱玲的缘故。不为人所熟知的是,宋淇为中国现代戏剧先驱宋春舫之子,他在香港电影界、文化界都有相当影响,对文学批评、翻译、《红楼梦》均有心得。除张爱玲外,他与夏志清、钱钟书、傅雷、吴兴华等皆有深交,是现代史上一位重要的文化人物。

(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宋春舫在青岛褐木庐门前。

(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褐木庐藏书票。宋春舫是中国最早创作和使用藏书票的作家。

    编者按:许多人知道宋淇,多因张爱玲的缘故。不为人所熟知的是,宋淇为中国现代戏剧先驱宋春舫之子,他在香港电影界、文化界都有相当影响,对文学批评、翻译、《红楼梦》均有心得。除张爱玲外,他与夏志清、钱钟书、傅雷、吴兴华等皆有深交,是现代史上一位重要的文化人物。(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从本期开始,我们开始“宋淇传奇:从宋春舫到张爱玲”系列,每周二刊出。系列由宋淇之子宋以朗口述祖父、父亲的人生经历及与友人的交往等,独家披露诸多细节,提供大量一手资料。我们希望借此系列,让读者了解宋淇与他的传奇。

    我1949年出生于上海,几个月后就跟随家人到了香港,1968年离港赴澳洲,再赴美。我在美国呆了32年,这辈子多数时间不在香港,直至2003年回港定居。由于当年年龄较小,爸爸甚少向我提及家里的事情。但是到了 1985年,我曾经回来过香港多次。回来也没什么事情可做,爸爸有空就跟我闲聊,说说有关家里以前的事情。我的看法是,我爸爸说的事情未必全是真的,因为我觉得他有时在跟我编故事,有些细节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我爸爸已在1996年去世,我无法向别人去求证这些故事的真假,我问过姐姐,她说都没有听过。那我现在就讲讲有关宋家的故事。

    家世与教育

    我爸爸对我说,宋家和清末光绪帝还有一些渊源。光绪最宠爱珍妃和瑾妃两姐妹,作为打赏,特许她们的一个哥哥在上海办白鸽票,一种古老的彩票。这位旗人觉得工作繁复,就交给一个汉人,这个汉人只需要上缴固定钱就行。汉人自己赚了多少钱,没人知道。

    这位汉人有个女儿,她嫁给了我的曾祖父。关于曾祖父的历史,我并不知道很多。曾祖父估计不是一个特别出色的人,家庭背景未必很好。为什么这样说?是根据我爸爸所说的两件事:第一是我的祖父宋春舫先生15岁考中秀才,曾祖父很惊奇,为什么就能生出这么一个聪明的儿子。根据这个理由,我觉得曾祖父所受到的教育并不是很好。第二,宋家这么富有,但曾祖父却十分节俭,对于钱是比较“手紧”的。我爸爸宋淇和他的弟弟宋希和曾祖父一起生活,爸爸跟我说了一些曾祖父的生活方式,例如说吃西式的早餐时,小朋友只能吃白面包,而曾祖父就会有“私家”牛油。对此,曾祖父解释说, “小朋友吃太多牛油对身体不好。”由此可以推出,曾祖父这么节俭的性格是因为宋家原本并不富有。

    对于曾祖父的历史,我爸爸宋淇写有一篇文章,跟他的口述史大有不同。根据他的说法,曾祖父名叫宋季生,年幼时随父母自吴兴“逃长毛”而到上海,遂定居,通文墨,稍谙英文,经商;曾祖母名为徐碧云,出身海宁世家(在上海提倡昆曲的徐凌云为其堂弟),和王国维家为近亲。王国维逝世时,出版观堂全集《海宁王静安先生遗书》,祖父宋春舫作序,序中称王国维为表兄。王国维和宋春舫是不是真的表兄弟,我也不太确定,在《海宁王静安先生遗书》的序中可以看得出他们并没有太亲密的关系。

    由于曾祖母是富家女,通诗书,督自己唯一的儿子甚严,还聘了吴兴宿儒郁颖芙为老师,辅导我的祖父宋春舫先生。清末,我祖父前往原籍吴兴参加清朝最后一次童子试。我爸爸宋淇曾经写了一篇文章说:“他十三岁(应为15岁)考上秀才,非但使祖父祖母觉得骄傲,而且也是使我们小时候神往的事情之一。现在我们还保存着一张他穿上秀才衣服的照片。”可惜,现在这张照片已经找不到了。

    我爸爸在文章里还提到:中试之后,宋春舫在母亲的督导之下,攻读现代以及西洋课程,包括拉丁文及英文。1910年,入读上海圣约翰大学。这学校是美国人办的教会学校。宋春舫在里面学到英文和一些拉丁文。在圣约翰大学里,当时全校英文第一名是宋子文(其父是传教士,其姐姐是宋庆龄女士),而中文第一名是宋春舫,号称“两宋”。

    欧洲游学

    宋家的经济富裕,是由于两段婚姻才有钱的。一个是因为曾祖父娶了徐家的女儿,第二个就是祖父宋春舫娶了朱姓女子,也就是朱润生的姐姐朱伦华。

    年轻时的祖父讲求自由恋爱,喜欢他的表妹。但是曾祖父希望他娶比宋家有钱的朱家的女儿朱伦华。然而祖父执意要和表妹在一起,所以曾祖母就说下狠话,如果要和表妹一起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于是,祖父就做了一个决定,同意娶朱姓女子,但前提是可以到外国留学,毕业回来就结婚。他的父母也同意了这个“交易”。

    1912 年,祖父去了欧洲,在欧洲的第一站是巴黎大学,其实并不是称为巴黎大学,按照法文是Sorbonne,中文翻译通常来说就是巴黎大学。根据我爸爸的说法,在那段时期,祖父有的是钱,每晚都去戏剧院。当时去戏剧院、歌剧院是需要穿晚礼服的,而他就每晚穿晚礼服,还有自己的马车载他去戏剧院,看了很多戏剧。在欧洲的时候,祖父还到了瑞士,在日内瓦大学完成学业。

    祖父宋春舫很有语言天赋,会多国语言,但至于究竟是多少种语言,我也不太确定,因为大众说法不一致。对此,我爸爸在纪念父亲逝世两周年的文章《两周年祭》里有提及。根据爸爸文章的说法,我祖父能读,能说,能写的至少有英、法、德、意、西班牙五国语言,能读的至少还有几种。希腊、拉丁都通,而且拉丁曾下过七年苦功。在他四十岁以后,他还开始读俄文,一两年后已经直接看原文了,但他却在日语上碰壁,自认失败。因为语言上的便利,他能很容易地看各国剧本的原作,用不着翻译的帮助。

    在欧洲,祖父宋春舫找到了自己真正有兴趣的东西,就是西洋戏剧。他知道自己最终会回中国,一旦回国就不知道何时才能重新回到欧洲。而一旦回国后,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在北京,都没有办法每晚去看戏剧,同时与戏剧有关的资料也不是想要看就可以看。所以,他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尽可能把有关资料买下来带回中国。当时欧洲正值战争,许多人的生计没着落了,唯有将家当拿出来变卖,其中就可能包括藏书。而宋春舫有的是真金实银,所以他不断地把书买回来,最多的一次带了三千多本书回中国。1920年春,宋春舫作为外交官再度赴欧洲,按照他的说法,大概是1920年左右,他把这批书都带回中国。

    回国任教

    他从欧洲回来之后就到了北京,先后在清华和北大担任教授,通过授课、讲座等方式向学生介绍一下欧洲和西洋戏剧当时的情况。1916年初夏,祖父回国先后担任上海圣约翰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教授,讲授欧美戏剧及戏剧理论。在中国大学讲坛开设戏剧课,宋春舫是第一人。而当时,他在北大也认识一些教授,包括校长蔡元培。

    祖父留学回国后就完成了婚约,与朱伦华结婚。他假期和妻子到杭州度假,感叹着杭州的好山好水。但是某一晚他俩住旅馆竟遭到五次警察查房。祖父非常喜欢杭州这个地方,但多次被查房很烦人,就决定自己在杭州盖房子。而这间房子就是“春润庐”。

    祖父平时基本不去那里住,只是交给一个船夫作为管家打理房子。一些朋友去杭州,祖父都会建议他们到他的房子去住,免得被人查房。许多去过住他房子的人,都和北大有关系的。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是蔡元培当时和北洋政府意见不合,所以辞职不做去了海外。但由于他依旧心系中国,所以偷偷回国,一方面他想近距离观察中国,一方面他又不想暴露行踪,所以他就在春庐居住了几个月。但最后还是被北大的同事发现了,登门邀请回归北大。从徐志摩的日记里也考证得到他曾经来过。

    移居青岛与褐木庐

    我爸爸曾撰文写过,有很多人觉得宋春舫环境太优越,家庭,学校,社会一直都一帆风顺,没有碰到重大挫折。但在 1924年,宋春舫32岁,堕马伤肺,因此吐血,然后患上了肺结核。1925年他辞去所有教职,到青岛疗养,以后一直没有脱离这威胁,两三年就会重发一次,最危险的一共有五次,直到1938年逝世。可以说,他的生命不过是一串病,使他永远无法专注于工作。

    根据当时欧洲的一些医生的说法,患上肺结核就应该搬到一些空气比较清新的地方居住。祖父选择了青岛,靠近大海。由于是养病,需要住很长的时间,他就在青岛盖了一栋房子。这栋房子地处福山路,至今依然存在。住在这条路的人多数是名人。宋春舫的房子的门牌号码应该是4号,康有为的是6号,康有为也是在这个住处里去世的,究竟食物中毒还是被下毒至今也只是个谜。而附近还有其他名人,像沈从文等。

    由于是长住,所以他就把在欧洲带回来的几千本书都带去青岛,并在房子的旁边盖了一个小图书馆,名为褐木庐(Corm ora)。他把二十余年苦心搜集的西洋戏剧书刊均“聚书其中”。褐木庐,是由三个法国的戏剧大师的名字组成的,高莱依 (C orneille)、莫里哀(M olière)、拉辛(Racine),意味着向他们致敬。

    梁实秋在自己的《雅舍小品》中曾描述过褐木庐:“我看见过的考究的书房当推宋春舫先生的‘褐木庐’为第一。在青岛的一个小小的山头上,这书房并不与其寓邸相连,是单独的一栋。……在这里,所有的图书都是放在玻璃框里,框比人高,但不及栋,我记得藏书是以法文戏剧为主。所有的书都是精装,不全是胶硬粗布,有些是真的小牛皮装订,烫金的字在书脊上排着闪闪发亮,也许这已经超过了书店的标准,微近于藏书楼的性质,因为他还有一册精印的书目,普通的读书人谁也不会把他书房里的图书编目。”

    这个图书馆确实的藏书量,说法不一。我这里有些资料,说是共有5111册书(有些书会分成几册),但我也不确定。因为从图书的编号上,又已经编到七千多册了。为什么有关于藏书数量的各说各法?可能是因为藏书在不停增加。刚开始,宋春舫在欧洲带回来的有三千多本,后面不停增加。我曾在美国波士顿的哈佛大学中的燕京图书馆找到过一本关于褐木庐的书《褐木庐戏曲书写目》,由宋春舫出版,扉页有他用文言文写的“自序”。

    宋春舫的褐木庐,成为当时青岛的一张文化名片。当时在中国有七千多本外文书且大多有关西洋戏剧,是件不简单的事情。据传,胡适组织人员翻译《莎士比亚全集》,曾来青岛参观了褐木庐,见到莎士比亚作品很多,仅《哈姆雷特》就有5个各种文字的版本。时任青岛大学图书馆馆长的梁实秋得意于自己的国外戏剧史料及莎士比亚研究资料的收藏,但参观了“褐木庐”的藏书之后,也被祖父的藏书折服。当时青岛的国立青岛大学名流汇集,像杨振声、闻一多等都有留学背景,可以推测他们都是褐木庐藏书楼的读者。

    值得一提的是,祖父宋春舫是最早创作并使用藏书票的作家。不少原版的外文戏剧书的扉页上都贴有宋春舫制作的藏书票,上面有他的名字以及一个号码,应该是他自己做的书的编号。这种藏书票近些年流入市场,藏书家如上海的陈子善、台北的吴兴文、香港的黄俊东专程到北京收购。

    宋以朗口述 供图(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采写:南都记者 陈晓勤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3 23:12:01 | 显示全部楼层
宋春舫:中国现代戏剧的先行者
类别:人文历史   浏览量:
179
   版次:RB15   版名:名家在线   稿源:南方都市报   2012-09-11
作者:陈晓勤 宋以朗       手机看新闻 全国订报 编辑此文
摘要:青岛海洋馆任职

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宋春舫戏曲集第三集》之《凯撒大帝登台》(内页)《第一集》封面。

    宋家为数不多的宋春舫个人照。

    青岛海洋馆任职

    1925年,祖父宋春舫因身体原因辞去所有教职,到青岛疗养,他当时在青岛曾任天文台海洋馆馆长职务。青岛原属于德国的势力范围,“一战”后,根据“凡尔赛合约”,原来德国在青岛的特权被转让给日本,但德国对青岛的影响还非常大。当时的青岛政府希望我祖父可以帮忙和德国人打交道。因此青岛政府就给了他天文台海洋馆馆长这么一个衔头,以便和德国人交际。根据我爸爸的说法,祖父宋春舫当时在青岛政府是第四把交椅。但我觉得不合情理,一个海洋馆馆长怎么就排第四了呢,难道只是为了应付德国人?

    祖父在家里雇了两个大厨,一个煮中国菜,一个煮德国菜。很多人都看不起德国菜,觉得不入流。德国菜通常就是一大盘各式香肠,伴着香肠的就是一些酸白菜。祖父特意请一个煮德国菜的厨师是为了招待德国人,而他在招待德国人的时候也不会跟他们聊太多的公事,只是闲话家常而已,所以德国人认为跟他打交道比跟其他中国人好,多少有点德国祖家风味。

    关于我祖父担任海洋馆馆长的过程,我爸爸好像也不清楚。近日我有个访客,他是青岛市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对祖父和当时的海洋馆有研究兴趣。根据这个访客的资料可以看到海洋馆是如何建成的。有个名叫子猷的作者写了一篇文章《为海洋科学研究奠基———纪念宋春舫与蒋丙然二位先驱者》,提到宋春舫在一次参观摩洛哥的海洋博物馆和水族馆后就对海洋科学发生很大兴趣。

    1930年8月,中国科学社在青岛开会,蔡元培建议在青岛成立中国海洋研究社,其后有三个人参与筹备,一个是青岛市市长胡若愚;一个是青岛气象台的台长蒋丙然;第三个是我祖父。由于蒋丙然是气象台台长,而气象台许多方面也包括了海洋,基于当时没有与海洋相关的馆,就提议建立海洋馆,委任我祖父为参事。当时青岛市没有权利随意委任,要到南京请示,有公文证明的。海洋馆1931年动工,1932年完工。他们三人每次开会都会作记录。例如筹钱,当中我祖父捐的最多,有一万大洋。实际上真正工作的也是我祖父。

    褐木庐藏书去向

    在青岛居住了一长段时间后,可能是觉得身体已经好转,也可能是觉得没什么改善,祖父决定搬回北京。据我爸爸的说法,祖父把褐木庐七千余册藏书中的外文戏剧藏书带到北大的一间房子。因为他以为会住很长一段时间,便在北大里面盖了一栋房子。

    祖父逝世后,这批外文书留在北京,而我爸爸宋淇当时安家在上海,条件并不允许把这七千多本书运到上海,即使运到上海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再者,有谁会要看这些书呢?我爸爸应该不看这些古典的法文话剧,他只会英文和中文,不会法文。那么,这批书最后在哪里?

    我家有一个亲戚名为温之章,我父亲的表兄,复杂帮宋家打理事务。他称呼我祖父为“代父”。他比我爸爸大,现在应该九十多岁。他曾写过一份信给我爸爸,信中谈及这批书,大意是说,祖父生前在北京有协议将来将这批书全部捐出,这封信对追查那些书的下落非常有用。根据一些说法,这批书最后捐给了当时的燕京大学。

    我叔叔宋希给姑丈的信曾提到褐木庐其他藏书的去向:上海解放后,母亲(指我祖母)即询问如何处置,当时曾有私人图书馆向家中接洽。我们认为此理应为国家财产,唯有国家方有能力加以保存并继续添购,实非私人能力所及,故即去信主张将全批藏书捐献人民政府。母亲回信云曾向负责机关转呈此意。当时承当局照顾并指示云:“可捐献三对象为:北京图书馆、国立北京大学图书馆、上海国立剧专,由遗族决定。”我们等人认为父亲(指我祖父)在世时与北京图书馆曾有口头承诺,故应秉承遗志捐献北京图书馆,其后母亲照办。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到了“文革”,这批藏书变成腐败的书,有些被人找出来,有些就流入北京旧书市场。我现在家中就有两本,是我爸爸的朋友在北京看见,买下寄过来给我们的。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希望能写一本《欧洲戏剧史》

    在法国留学时,我祖父宋春舫认为要学到最好的、最正确的、最漂亮的语言要从戏剧入手,大概就在那对戏剧发生兴趣。他闲下来就去看戏、看舞台剧、歌剧,并为当地的报纸写戏评。他通过观看戏剧逐渐切入对戏剧的研究。回国后,他到北大教戏剧史。他对戏剧方面的努力,只有增加,没有减少。

    后来因为患病,他无法专注于工作。我爸爸很少向我提及祖父对中国戏剧的贡献,我是看了家中留下的一些资料才知道。有一本书,《宋春舫:从莎士比亚说到梅兰芳》,对了解祖父宋春舫与戏剧的关系,非常有用。

    《宋春舫:从莎士比亚说到梅兰芳》由华东师范大学教授陈子善所编,序中提到祖父最大的功绩是在戏剧研究、翻译和创作方面。他是研究现代戏剧的先行者,对西洋戏剧的评论和推介不遗余力。

    祖父在话剧创作上也做过有益的尝试。有《一幅喜神》(三幕剧)、《五里雾中》(独幕剧)、《原来是梦》(三幕剧)等剧本行世,后来结集为《宋春舫戏曲集第一集》。这三部话剧都是讽刺喜剧,而且都属于他所谓的“短剧”。他还写过一部极短的“未来派三幕剧”《盲肠炎》。他创作的剧本虽然很少演出,但他在话剧形式的探索上的努力仍然值得注意。

    祖父著作对中国现代戏剧的影响,戏剧史家赵景深有如下的回忆:“宋春舫是戏剧(尤其是话剧)的先知先觉或老前辈。我最早读的戏剧理论书就是《宋春舫论剧》第一集,这是民国十二年出版的,离现在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因了这本书,我才知道戈登格雷、来因赫特、小戏院、表现派、未来派等等,像我一样对于这本启蒙运动的书感谢的人,想来不少吧?”

    我爸爸宋淇曾说,祖父的成就决不限于这几册著作。除了著作以外,他一大部分经历用在整理和收集材料方面,不断地买书,尤其是关于戏剧的书。他还希望自己能专心写一本《欧洲戏剧史》。

    毛姆对宋春舫的印象

    在祖父的戏剧生涯上,有件事不得不提。1920年英国作家毛姆访问中国时,我祖父曾和他在北京见面,探讨中西戏剧之异同,这件事在毛姆的游记《中国屏风》(O naChineseScreen)上有记载。我有这篇英文的原著,另外有篇我爸爸写的《毛姆和我的父亲》。另外张爱玲1960年代在多处美国大学演讲都有引用这段东西对话。

    《中国屏风》是毛姆1919-1920年中国之行的产物,包括58篇原本可以写成小说的“素材”,连缀成一组中国之行的“叙事”。其中有一章《一个戏剧工作者》,记载了他和我祖父宋春舫会面的经过。他把我祖父描绘成一个刻板的理想主义者,不通世故,并将之挖苦很深。我父亲在《毛姆和我的父亲》里提及了这篇文章的内容,并截取部分文章加以分析。

    《一个戏剧工作者》里一开始这样写: “他(宋春舫)送进来的名片周围有一道黑边,在他名字底下写着;比较近代文学教授。”爸爸在文章中解释,之所以在名片上印黑边,是因为这时宋春舫的母亲刚去世不久,为她服孝。

    然后,毛姆问:“如果要使学生们熟悉当代的小说作品,该向他们推荐的是哪几本英国和法国的作品?”宋春舫有点踌躇,终于回答:“我不敢说,因为小说并不是我的本行,我只会教戏剧。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让我的专教欧洲小说的同事来拜访你。”

    我爸爸说,在1920年以前,我祖父宋春舫在文章中所介绍的近代戏剧家中:如高尔斯华绥、王尔德、法郎士、邓南遮、苏德曼、霍泼特曼等同时都是小说作者,他不可能不知道。可能是他觉得自己对当代小说没有深刻研究,不敢随便发表意见,以免贻笑大方。

    祖父宋春舫认为写作戏剧的技巧很复杂而奥妙,向毛姆讨教写剧本的秘方。毛姆回答:“只有两个:一要有丰富的常识,二要言归正传。”宋春舫有点惊愕地问:“难道只要做到这两点就可以写剧本了吗?”毛姆承认:“此外还需要一种诀窍,并不难,就像打子弹的诀窍一样。”我爸爸解释出现以上的一幕,是因为毛姆为当时最成功的职业剧作家,他来中国时可以说是舞台的天之骄子,祖父宋春舫向他请教实在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些话是一个深知此中甘苦的过来人的经验。而对祖父宋春舫而言,恐怕一时无从领会。

    祖父又接下去问:“为什么美国的大学都在开戏剧技巧的课程呢?”毛姆回答得很巧妙:“美国人是最讲究实际的民族。听说哈佛大学还特地设立一个讲座,教老太婆如何吃鸡蛋呢。”祖父对这种带有幽默的讽刺一时未必能领略,只好跟着问:“我实在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毛姆回答:“你如果不会写剧本,没有人可以教你,你如果会写,那就容易得像从树上掉下来一样。”毛姆在书中如此描写祖父宋春舫听到此话的神态“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非常困惑的表情。”祖父又进一步问:“如果写一个剧本如此容易,那么剧作者写一个剧本为什么要那么长久?”毛姆认为不然:“写剧本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凡加和莎士比亚以及数以百计的剧作家都是写得多而且快的。”然后他们继续探讨易卜生以及戏剧的前途。

    我爸爸在《毛姆和我的父亲》上写道:“毛姆在这篇文章中,对宋春舫挖苦得很厉害,但在《中国屏风》整本书而言算是很客气,因为他对他在中国所见到的欧美人士,几乎没有一个不加以揶揄鞑伐,唯一青睐的人物是辜鸿铭,并称之为哲学家。中国很少人会同意这样一个尊称,由此可见毛姆的偏见,他对中国的了解实在有限。”

    然后,我爸爸在文章结尾处分析两人的异同。他说,“毛姆这篇文章,虽然只是肤浅的速写,却提供了近代中国的基本问题。毛姆在谈论到我父亲和辜鸿铭时,无形中反映了一部分西方高级知识分子的观点。他们认为中国是神秘的,可爱的,应该保持原有的文化传统和美德,不应该盲目地去追随和学习近代欧美各国的科学成就和机械文明。他们认为中国仍在闭关自守。他们完全忽视了世界潮流的趋向和中国本身对现代化的迫切追求。而我父亲呢,却多少代表了五四以来的欧美留学生,希望他们留学的心得应用到社会上去,不管是科学也好,文学也好,以推进中国的现代化。以我父亲而言,他生前曾大量介绍过欧美戏剧(先后出版了《宋春舫论剧》五集)和写过几个不能上演的剧本,但对社会并没有产生任何积极的作用。在抗战前,他亲眼见到舞台剧有了相当可观的作用,但舞台剧始终没有成为中国人民精神生活的一部分。”

    祖父宋春舫在1938年去世了,曾祖父仍在世。祖父宋春舫的母亲是正室,只有他一个儿子。另有一个妾氏所生的儿子名为宋春涛,他曾来过香港,我爸爸不太喜欢他,大概在上海时就开始不喜欢他。我妈妈也不太喜欢宋春涛。

    祖父宋春舫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宋梁(或宋良?)是大哥,我爸爸宋淇是二哥,宋希排第三,而女儿就是哲明。

    关于宋梁,我没任何资料。我爸爸曾跟我说过有关他的故事,但我深感怀疑说是祖父年轻没结婚时,让家里一个女佣怀孕了。我曾祖母就说这个女佣可以在家里待产,将来生出来的是儿子就留子不留母,如果是女儿就母女不留。这么听来就觉得有点像粤语残片。结果生出来的是儿子,赶走了那个女佣。这个私生子就是宋梁,他身份自然比不上别的儿子了。而宋梁也不太喜欢这个家庭,解放后,他带上他的儿子天泰到新疆发展石油工程,脱离了这个家庭。自此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现在家里也没有书信之类的保存下来。只是在父母一些玩笑中听到过他的消息。

    (下一期将讲述宋淇先生在燕京大学的求学生活等内容,敬请读者关注。)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宋以朗口述 供图

    采写:本报记者 陈晓勤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3 23:19:20 | 显示全部楼层
                                                                                                                                                                                青葱岁月                                                        童年生活与燕京大学                                                                                                               
                                                                                                                                                                        类别:                                                          浏览量: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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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晓勤                                                              手机看新闻 全国订报                                                        编辑此文                                                                                                               
                                                        摘要:在上一讲,我提到祖父宋春舫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宋梁是大哥,我爸爸宋淇是二哥,宋希排第三,而女儿就是哲明。解放后,宋梁带上他的儿子天泰到新疆,脱离了这个家庭。
                                                        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宋淇与邝文美合影。
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宋淇的大学毕业照片。
    宋淇传奇从宋春舫到张爱玲3
    在上一讲,我提到祖父宋春舫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宋梁是大哥,我爸爸宋淇是二哥,宋希排第三,而女儿就是哲明。解放后,宋梁带上他的儿子天泰到新疆,脱离了这个家庭。自此之后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联系。后来南方都市报有关宋春舫的两篇口述史刊出后,我堂兄宋天泰看到并电邮我。我希望以后会有机会从他的方面去了解宋家的历史。
    “卜卜斋”的读书声
    现在我们开始谈谈我爸爸的经历。我爸爸生于1919年5月,卒于1996年12月,原名宋淇,又名宋悌芬(S teph enSoong),笔名宋奇、林以亮、余怀、飞腾、杨晋、唐文冰、欧阳竟、欧阳询、庞观清等。他从小以经史子集启蒙,先后就读于上海光华大学、北平燕京大学西语系,获荣誉文学学士。抗战期间,他在上海从事话剧和学术活动,编有舞台剧《皆大欢喜》,与张芝联、吴兴华、夏济安、张爱玲、钱钟书、傅雷等人有深交。1948年移居香港,先后担任美国新闻处编译部主任、电懋影业公司制片部主任、邵氏影业公司编审委员会主任。主编过颇有影响的《美国诗选》、《美国七大小说家》、《美国文学批评选》等,创作了脍炙人口的电影剧本《南北和》等,是香港作家中“触电影”最早的人。他1972年创办《文林》杂志。1968年至1984年间,执教于香港中文大学,筹组翻译研究中心并任主任,主持出版《译丛》中译英半年刊,他还是香港翻译学会发起人之一。著有《昨日今日》、《更上一层楼》、《红楼梦识要》、《林以亮论翻译》、《林以亮诗话》等。
    自小爸爸就在上海大屋(愚园路1000号)里进行私塾教育,即广东人所说的“卜卜斋”。为什么要叫“卜卜斋”呢?其一是因为如果学不会,会被先生用木尺打头,发出声响;其二,“卜卜”就是背书的节奏。我小时候,老师为了检查我们有没背书,让我们一人接一句地背某个段落,而我们从来不知道老师抽查的顺序,只好硬着头皮去背,发出“卜卜”的节奏。
    为了保证教学质量,爸爸当时所接受的是一对一教学,或是跟弟弟宋希一起。当时他读过的书包括《三字经》、《百家姓》、《四书》、《诗经》、《春秋左传》、《幼学琼林》、《龙文鞭影》、《庄子》与《列子》。其中《庄子》与《列子》不是塾师的主意,而是祖父宋春舫的主张,认为它们的文体有特色和个性。爸爸并不知道背“四书五经”是否有用,但这无疑为他将来的文学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之前提到,我的曾祖父并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人也较为吝啬,所以请老师来教应该是祖父宋春舫一人的决定,他认为这样对孩子们有益。我爸爸和叔叔宋希都是非常孝顺的孩子,在学业上都尽量不要去打扰双亲。
    我父亲宋淇和叔叔宋希知道他们的爸爸在青岛有一所大屋,大屋里收藏了大量外文书。他们到青岛时会去阅读。由此可见,两个孩子在耳濡目染的情况下,对外文产生了一定兴趣。至于他们是怎么学习外文,没有详细资料,我手头上仅有的资料告诉我们:我爸爸在上海圣约翰中学念高中,这是外国教会创办的圣约翰大学的附中。我爸爸1919年出生,如果按照简历所说“1932年进入圣约翰高中”,才年仅13岁,所以这个高中未必和我们现在所认为的高中是同一个概念。圣约翰高中采取英文教学,所以他不可能一个单词都不懂就入学,可见他有一定的根基,我猜测是请私人老师辅导。
    我爸爸写了篇《毛姆与我的父亲》,里面提到他的学习英文的经历。“他(宋春舫)认为我的英文不够好,主要是只读教科书和指定参考书,所以太死板,因之字汇运用不够灵活。1935年寒假时,他开始介绍我读英文戏剧名著,除了那些选中所必有的名著外,他特别要我读两个人的作品:王尔德和毛姆。我已经读完了毛姆的戏剧全集。”
    入读燕京大学
    我爸爸16岁就入读燕京大学,可能是由于祖父宋春舫是燕京大学教授。当时并没有联考制度,申请入读大学通常都是凭借介绍信。当时班上大概有三四十个人。与他玩得较好的同学有张芝联,他父亲是张寿镛——— 光华大学的创办者。
    1937年“七七事变”后,北京沦陷,燕京大学的校舍被日军占领,全校师生转移到外地。后来,我爸爸用笔名林以亮给夏志清《鸡窗集》写了一篇序,名叫《禀赋·毅力·学问———读夏志清鸡窗集有感》,提及当年事。“七七事变”之际,爸爸正在青岛歇夏,华北眼看不保,奉父命赶去上海,谁知却碰上“八·一三”。他和一位燕京同学商量,这次是长期抗战,不如往内地大学继续学业,遂决定去南京转汉口,向武汉大学登记借读。谁知战局情势急转直下,到了圣诞节,全校师生开始西迁,对借读生并无特别安排,于是只好回上海租界内的大学借读。这位燕京同学应该是张芝联。
    但据我所知,当中过程并不简单。他们首先逃难到了重庆,在那里他们只能住山洞,那里的老鼠(“耗子”)非常大,环境很恶劣,我爸爸亦因此染上肺炎,后患无穷。今天患上肺炎,服用盘尼西林就可以根治。但当时药物缺乏,只能根据土方法去处理。而这个土方法就是服用硫磺,今天是不可思议的。因为料理不佳,我爸爸后来一辈子所有关于肺部的问题,就因为硫磺留下了病根。
    肺病跟随了他几十年了,他辞退多份工作,都是因为被病魔缠绕。1952年他到美国新闻处担任英文书籍翻译,做了一年就辞职,原因是身体不好;又例如他在邵氏工作的时候,肺部不停感染,不停积脓水,只能在腰部钻孔,然后插一条胶管,由此引出脓水。上班得穿西装,他就把脓水引流入一个玻璃瓶里。大家觉得奇怪,怎么走到哪里他都挽着这么一个有胶管的大纸袋?在他一生中,做过多次手术,有一次是割肺结石,那块肺结石顶住了肋骨,肋骨刺穿了肺,而肺结石很硬,硬得最后把电动锯都崩断了。多年照料他的医生是他在燕京大学的同学,名字为卢观全。有不少资料说我爸爸到过美国留学,其实没有。无法去美国,其中一部分原因是离不开这位医生,二是移民到美国,首先需要做肺部检查,肺部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医生无法做出美国人认为是正常的解释,所以我爸爸说,这辈子移民到美国无望了。


    因为身体健康问题,加上内地生活条件不好,爸爸只在国立武汉大学借读了一学期,1938年便到了上海私立光华大学借读三学期。那时光华大学的同学中有来自中央大学哲学系的夏济安,北京大学中文系的柳存仁等,选的课教授好而学生少,彼此切磋,乐也融融。同学大都志趣相投,还合力出了一本同人杂志:《文哲》,轮流编辑。在上海期间,他还编了一本杂志,叫《西洋文学》,到了1941年8月,这本杂志就停止了。
    1939年,燕京大学重开,爸爸回到里面读书,1940年以名誉文学士毕业于西语系。现在有人说他就读的是燕京大学西语系,也有人说是比较文学系,当中关系很乱,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当时环境下的科系变化情况。他跟我说他是比较文学系,但简历上写了西语系。所以我猜测准确说法是在西语系,念了比较文学专业。1940年他留在母校,担任西语系主任助教,授大一、大二英文、翻译,直到“珍珠港事变”学校为日军封闭。
    大学生活与好友
    1938年,祖父宋春舫因肺病在青岛去世,享年47岁。当时曾祖父当家,加上他很吝啬,所以他并没有给在燕京生活的宋淇、宋希两兄弟太多的生活费。当时宋淇和宋希一起生活。宋希性格非常害羞,一直跟随哥哥,非常听哥哥的话。宋淇只比他大三年,一直非常照顾他,他也非常喜欢这个哥哥。他们在北京的生活还是不太富裕。像好朋友吴兴华的妹妹得了肺炎没钱医治,最终遗憾离世,这对吴兴华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而身为好朋友,爸爸无能为力,也很自责。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据我所知,燕京西语系系主任是位名叫谢迪克的外籍教授,对爸爸和他的朋友影响非常深。这位教授全名叫H aroldShadick,出生于1902年的伦敦,在多伦多大学念哲学,1925年到1942年到燕京教书,1943年至1945年燕京沦陷时被拉去集中营。1938年秋季,黄宗江进入燕京大学西语系,他在著作《洋嫂子&洋妹子etc》中提到了谢迪克。“他一派英国绅士的派头,一口标准伦敦英语,这都是我们年轻学子所向往的。当时学生还有这么个说法:谢迪克随身三件宝:夫人、手杖、狗一条。谢迪克夫人是在同一大学教授俄罗斯文学的一位俄罗斯小妇人。”但由于战乱的关系,他在1946年回到美国东部。直到1993年,他和我爸爸才有书信来往。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我爸爸提起他的大学生活,喜欢玩弄新生,喜欢“拖尸”。“拖尸”是英语动词“T oss”的译音,就是把新生扔到湖里面。他有六尺高,在燕京的时候非常喜欢打篮球,在那里他结识了一位志同道合的孙姓朋友。这位孙姓朋友有一位女朋友,而这名女朋友名为邝文英。邝文英充当起红娘,把她妹妹介绍给我爸爸,她就是我妈妈了。当时我妈妈在上海圣约翰大学读书,而邝家也是在上海居住的。所以趁着放假期间就介绍爸爸给妈妈认识。我爸爸就只能在放假的时候才能和妈妈见面。有人说我爸爸和妈妈是燕京的同学,这个说法并不正确。有关他们相恋过程的文献就没有多少,我这里有些书信,都是从香港到海外公干时写的家书,但并不是初恋时期。
    很多好友在爸爸的日记中出现过,但他基本不跟我们提及。孙以亮应该是我爸爸比较重要的朋友,依据是爸爸常常用林以亮作为笔名。他曾跟我说过,喜用林以亮,从我姐姐的名字(宋元琳)中取“林”,在我的名字(宋以朗)中取“以朗”,但由于“林以朗”念起来很拗口,所以就改为“林以亮”了,但我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牵强,其实是来逗逗我们小孩欢喜。他应该是怀念孙以亮。孙以亮又叫孙道临,原籍浙江嘉善,1921年生于北京。中国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导演、朗诵艺术家。
    爸爸还有一个好朋友是徐诚斌,他们是上海圣约翰大学附中的同学,《西洋文学》编辑,解放后也到香港。他英语很好,能够考取香港公务员。由于他住在我们家,所以在20世纪50年代,我们可以拥有一台电话。在当时,并不是有钱就可以拥有电话的,还需要够资格,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我们的电话号码是1962,只有四位数,可见当时在香港不会超过一万台电话。后来徐诚斌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了罗马读神学,三年后回香港做神父。他从天主教书店开始工作,在每个职位都做得很出色,升职成为香港区天主教主教,他是香港的第一位华人主教。所以,直至今日,可以在香港找到以他命名的纪念学校。我们可以在《张爱玲私语录》中找到他的照片,他在1976年去世。
    到香港后在我们楼上住着一位姓陈的先生,他是爸爸在燕京大学的同学,到港后双方见了面仅仅是打招呼而已。爸爸有跟我解释过为什么会这么冷淡:这位陈姓同学在燕京时是一名“小白脸”,傍上了孔祥熙的儿子,并认识了他的妹妹,两人继而结婚,后来婚姻破裂,这位陈姓同学得到一大笔钱跑到香港做生意。他并不想见到知道他往事的人。所以他们每次在大楼的电梯里头碰见都非常尴尬。
    (下一期将讲述宋淇在上海办杂志、排演话剧等经历,敬请读者关注。)
    宋以朗口述、供图
    采写:南都记者陈晓勤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3 23:20: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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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晓勤                                                              手机看新闻 全国订报                                                        编辑此文                                                                                                               
                                                        摘要:爸爸很少跟我提及他办杂志的那些往事。在《吴兴华诗文集》里,有不同人写的纪念文章,他翻阅这些文章后就感叹里面的作者因种种原因去世了。我怀疑我爸爸并不愿意提及那些事,因为每每提起只会徒增悲伤。
                                                        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宋家现存为数不多的宋淇照片。

    宋淇创办的《燕京文学》封面。

    宋淇从上海运到香港的汽车,前面合影的是宋元琳(左)、宋以朗(中)与表姐。
    爸爸很少跟我提及他办杂志的那些往事。在《吴兴华诗文集》里,有不同人写的纪念文章,他翻阅这些文章后就感叹里面的作者因种种原因去世了。我怀疑我爸爸并不愿意提及那些事,因为每每提起只会徒增悲伤。
    与黄宗江等成立“同茂剧团”
    我爸爸对黄宗英说:“会演戏也要会应酬,穿着不能太马虎,该学学打扮。”从此,黄宗英真的打扮起来。现在看来,黄宗英当年赢得“甜姐儿”的美誉,我爸爸宋淇是功不可没。
    我爸爸宋淇先生在光华大学借读三学期的期间,和同样出身燕京的好友黄宗江、孙道临、黄佐临、董浩云(后为船王,其子董建华是首任香港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这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同茂剧团”公演话剧,据点设在法租界的金都戏院。他们演出的话剧有巴金的《家》,还有《甜姐儿》。《甜姐儿》由黄宗江的妹妹黄宗英担任主演,演出后深受观众欢迎,而黄宗英也成为了上海市民的偶像。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爸爸在上海热衷搞话剧,但到香港后并不愿意接触,当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呢?我曾经看过一些记载,说是爸爸发现和他一起办话剧社的人几乎全是地下党员。或许是他认为自己被利用了,抑或话剧界人事太复杂了,他未必会心存怨恨,只是不想继续办下去了。但是这些,他就从没向我提起过。
    我们可以在黄宗英的回忆录里,斑窥他们搞话剧的经历。抗日战争爆发后,上海成为孤岛,黄佐临主持的剧团被迫解散。石挥、黄宗江、黄宗英等人都不得不呆在家里。后来,黄宗江等人又组织了一个“美艺国华剧团”,排演过包括杨绛写的《弄真成假》在内的多台新话剧,而这些活动的背后支持者就是我爸爸。那时,我爸爸宋淇家境富裕,英文又好,在文化圈里朋友众多,与夏衍、钱钟书、傅雷等都过从甚密。当时剧团排戏、演出遇到困难,多半是由他出面设法解决。当时的环境十分艰难,就强调演员要搞好形象,注意宣传。他经常在“良友照相馆”同演员合影、聚会,鼓励他们拍广告、上橱窗、壮声势。黄宗英有张时髦的玉照就是在他的鼓励下去照的,当时的黄宗英才十九岁。我爸爸对黄宗英说:“会演戏也要会应酬,穿着不能太马虎,该学学打扮。”从此,黄宗英真的打扮起来。现在看来,黄宗英当年赢得“甜姐儿”的美誉,我爸爸宋淇是功不可没。
    我爸爸曾接受台湾学者水晶的访谈,里面涉及些许有趣的内容。水晶如此描述我爸爸:身材高大,许有五尺八九寸,并没有想象中弱不禁风,反而予人玉树临风的感觉。惟有他的脸色,略显得有点青苍,而且走路时左肩有点侧倾———是因病引起的。
    谈到当时在上海的话剧运动,我爸爸说,他回到上海后接近的一批人,是燕京大学一起出来搞话剧的那批人,跟电影界的人没有来往。“抗战一胜利我就回家乡做生意去了,脱离了那个话剧界。可是我的这些朋友同学都入了电影界,其中各地方的人都有,譬如说黄宗英(女)、黄宗江(男)他们是浙江温州人,可是不会说温州话,完全说国语。这一批人都入了电影界,他们主要入的是文华公司,老板是吴性栽,吴另外还有一个公司是清华公司,燕京派的人大批进去,文华公司则有张爱玲。”
    当爸爸提起清华公司时,触发了水晶的某种记忆,他立即抓住机会问:那么清华为什么那么左?谁知我爸爸胸有成竹地说:“所有上海电影界从头到底都是左派倾向。清华的主持人就是金山。”
    “哦?”水晶说,“像我小时候看的一部电影,叫《大团圆》。”爸爸立刻接过话头:“《大团圆》就是黄宗江编剧的,导演是丁力,后来共产党来了以后,心脏病死了。”
    张爱玲应该是看过电影《大团圆》,但是否影响日后《小团圆》的定名,就不得而知。
    创办《西洋文学》与《燕京文学》
    爸爸有很多笔名,那是他在办家庭式的杂志时用的,有时候一期杂志里有好几篇文章都是他写的,如果都用同一个名字就不怎么好,他就用不同的笔名。
    我爸爸曾在1940年办了两份杂志:《西洋文学》(1940年5月创刊)、《燕京文学》(1940年11月创刊)。《燕京文学》在京创刊,半月刊,每月五日、十日出刊;《西洋文学》是与徐诚斌合办,由林氏出版社发行,1941年8月这份杂志就停止了。《张爱玲私语录》第78页里记载了爸爸的一个“笑话”,上世纪50年代,我爸爸人在香港,他想找徐诚斌就打了一个电话,下意识地打了32881,这是上世纪40年代在上海的电话(可能是《西洋文学》编辑部电话),但二人当时已经到了香港。
    爸爸有很多笔名,譬如宋奇、林以亮、余怀、飞腾、杨晋、唐文冰、欧阳竟、欧阳询、庞观清等,都是他在办家庭式的杂志时用的,有时候一期杂志里有好几篇文章都是他写的,如果都用同一个名字就不怎么好,他就用不同的笔名。事实上,究竟用过多少个笔名,连他本人都说不清楚。母亲留下一张纸条,列出他的这些笔名,又在后面按语:太多了,没有办法记得。
    爸爸很少跟我提及他办杂志的那些往事。在《吴兴华诗文集》里,有不同人写的纪念文章,他翻阅这些文章后就感叹里面的作者因种种原因去世了。我怀疑我爸爸并不愿意提及那些事,因为每每提起只会徒增悲伤。
    到1945年爸爸就停止办杂志了,为什么?抗战结束后通货膨胀得厉害,钱不值钱,没人承认在日据时代使用的军票,政府要求没收黄金,发放金元券,但人们开始对纸币失去信心,私藏黄金,接下来就形成恶性循环了。那时候的人们去买菜都是提着一箱子的钱才够买。在这样的经济环境下,家庭收入只靠收租的宋家,家境每况愈下,因为租金通常是一早就定好的,今天的合理租金可能明天一文不值。再加上宋家有一大帮“蛀米大虫”等着要养,所以我爸爸就要开始外出谋生,这还谈何办杂志,搞话剧呢?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这里不得不提一提宋家这个家族。祖父宋春舫在1938年去世了,曾祖父仍在世。曾祖父有娶妾,祖父宋春舫的妈妈是正室,只有他一个儿子。另有一个妾氏所生的儿子名为宋春涛,他曾来过香港,我爸爸不太喜欢他,大概在上海时就开始不喜欢他。我妈妈也不太喜欢宋春涛,因为我母亲嫁进宋家多年,宋春涛一直只称呼她为“邝小姐”,好像没有名分的。可是我叔叔宋希对宋春涛非常好,供生活费与居所,我爸爸就假装不知道,不去追问——— 因为连我们小孩子都知道了。


    据我爸爸说,宋家解放前在内地买有很多房产。譬如上海有一条街,用了曾祖父和曾祖母名字中的一个字来取名,全部属于宋家。这条街是西班牙式平房,具体名称我不知道。此外还有其他一些物业,像蔡元培借住过的愚园路的房子,傅雷最后自杀所住的安定坊,以及安定坊那整条街都是宋家的。
    宋家当时有的是钱和房产,收入就靠房租。一些偏房所生的人就开始败家,他们父母为了不想他们败家,就给他们吸食鸦片。宋家养了一大批好吃懒做的人。这些情形就像张爱玲《金锁记》里面提及的那样。上海解放时,我爸爸和叔叔希望将这些产业捐给人民政府,认为是不好的东西,但解放后政府不收资本家的东西,就交给三个远房亲戚管理。他们只是代理而已,一个姓温,一个姓陈,一个姓林。到了“文化大革命”,由于我们宋家在香港,可以置身事外,但这三个远房亲戚就比较悲哀,成为批斗的目标。
    上海的生意经
    因为经济原因,所以爸爸迫不得已要出来做生意,一个人负担起整个家庭。那几年我爸爸做了许多不同的生意。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回到我爸爸没有继续办杂志、搞话剧的话题。因为经济原因,爸爸迫不得已要出来做生意,一个人负担起整个家庭。当时宋哲明(爸爸的姐姐)的丈夫在美国的芝加哥办药厂,名为A bbott。我爸爸向她入口一批阿司匹林,在中国卖。他在杭州至上海的铁路上卖广告,做宣传。这项生意并不会亏本,但也没能赚很多钱。
    另外,他还搭上了一条可以赚很多钱的门路。抗战结束后,国内物资匮乏,只能依靠进口,外国并不承认我们的纸币,只能用真金白银去购买,长期下去很伤国家元气,所以只能控制进口,特别是对“大手笔”交易严格控制。譬如汽车,国家对汽车的进口实行严格的配额,比如,一年只能进口一百台新车。但中国还是有很多有钱人,不少人就会想办法拿一台。这一百台车如何派出去呢?谁可以控制进口?———海关。海关的负责人有决定权但又不方便去黑市进行买卖,便找到我爸爸作为经纪,出面帮忙,收的都是金条子。我爸爸就是做这样的生意,一门“非合法”、违法的生意。我爸爸说宋家有一段时期每个月都换新车。他的这份工应该赚到不少钱,不然,后来离开上海市,怎么可以连饭桌与一辆美国大房车都搬来香港?这个饭桌就是我现在用的这张。
    那几年我爸爸做了许多不同的生意,而且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做,像傅雷曾经到昆明居住了一段时间,含糊地提及原因是“受友人所托,到昆明发展进出口生意”,这位友人就是我的爸爸。解放后傅雷曾搬到香港居住,我的工人也见过他,说他家当时是住在北角堡垒山,但由于他并不习惯香港的生活方式,所以后来就回到内地。
    爸爸通过观察解放区的情况,避免同样被批斗,决定全家搬到香港。他当时无论是对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没有多大的信心。但由于还有“人质”在手,他也不便有过多的批评。
    到香港后,宋家并不是那么富有。爸爸把从上海带去香港的钱存进同乡开的四海银行,这个同乡夹带私逃,积蓄就这样去无影踪了。所以爸爸开始自己出去打工,到美国新闻处办翻译文学,后来又进电影圈。我们这一家并不总是那么富有,经历过大起大落。而爸爸属于比较乐观的人,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积极生活。
    (因国庆假期版面调整,本系列下周暂停一期。下一期将讲述宋淇妻子邝文美的家世,敬请关注。)
    宋以朗口述、供图
    采写 南都记者 陈晓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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