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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一个民族的精神枷锁——《马哲教科书批判系列》总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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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7-15 03:53: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个民族的精神枷锁

   
——《马哲教科书批判系列》总序


无功

    所谓“马哲教科书”,指我国国民教育体系中的一门十分重要的课程——《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或《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我1978年考大学时马克思主义哲学(以下简称“马哲”)是文理科均必考的内容。如今有所收敛,中学不再有马哲,但它无疑还是中学政治课的理论基础,渗透在中学的政治教育的全过程中。到了大学,政治课的首要内容就是这个马哲原理,是所有大学生的必修课。可以说,马哲教科书是我国国民教育体系占据着基础教育的重要地位,其目的是以此塑造整个民族的灵魂,建构一个国家的普适思维范式。

    之所以称“教科书”,乃因为这个“原理”的缔造者们——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毛泽东等人,他们本身并无完整的哲学体系,比较专门的哲学著作大致也就所谓“老三篇”——恩格斯的《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终结》、《反杜林论》和列宁的《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新三篇”——毛泽东的《实践论》、《矛盾论》和《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除此之外,这个“原理”的基本观点和基本方法,大量从这些“导师”们的政治学和经济学著作中寻章摘句。“马克思列宁主义”作为一个“哲学体系”,始于前苏联的斯大林时代,为了实行意识形态的全面管制,一批御用文人用以上素材,建构出一个逻辑严整的教科书,在苏联的教育和文化宣传体系中施行。1949年,毛泽东的“新中国”建立,开国领袖声称:“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于是苏联的马哲教科书被全盘引进,进行中国化的改造,尽管版本常新,但基本构架、基本观点和基本方法依照,作为国民教育体系基础教材的马哲教科书一直沿袭至今。

    这种以设定一种官方哲学并将此作为国民的通识教育的作法,在现代文明社会中为当年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所仅有,跨入本世纪,随着苏联的东欧的巨变,恐怕就只剩下咱们中国继续坚定不移地坚持。要想找到同类,我们将不得不追溯到欧洲一千年的“黑暗的中世纪”以及中国两千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帝制史。而在当下这个文明开放的世界中,我们就只能“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空虚寂寞冷啦!

    据说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哲学”的本意就是“爱智慧”,所以大家学了会变得更聪明。这话多少有点道理,可是古今中外哲学流派多如牛毛,为何要独尊马哲呢?我们又被告知,因为这是“最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可是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具有不可错性的绝对真理,学习的主体就是工具性的,而不是目的性的,人就不会在学习中变得更聪明——工具只会娴熟,而不会智慧。特别是哲学这种超验的探索,不具备经验科学的可实证性,以“科学”做“哲学”的定语,这种语法结构本身就很荒谬。哲学之所以能使人聪明,不在于其陈述的真值,而在于其内禀的结构和精神。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在西方被公认为第一个哲学家,他的“水是始基”的论断一钱不值,但他那种对可感现象追根溯源的精神,以自然原因解释自然现象的方法,建立万千世界的统一解释模型的理想,启动了人类理性王国的建构工程,最终导致现代科学的产生,至今仍是驱动物理学完善乃至革命的动力。哲学之所以能使人聪明,也不在于其发展史的终端会结出一个绝对真理的硕果,而在于其全部发展历程中纷纭复杂各种流派的自由探索,它们之间的非线性相干而产生的综合效应。连恩格斯都说过:提高理论思维能力,“除了学习以往的哲学史,直到现在还没有别的手段”。而笃信恩格斯的后人,却发明了一个能装下所有“绝对真理颗粒”(列宁语)的教科书筐子,这岂不怪哉?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3:54:50 | 显示全部楼层
    又据说马哲之所以具有这种绝对真理性则因为它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概括和总结”。且不说哲学命题能否通过这种归纳路线获得真理性,马哲的经典作家的创作都已经超过了100年,人类社会在科学和社会领域都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自然科学已经从牛顿为代表的经典科学过渡到以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为范式的现代科学,世界政治主流也从专制过渡到宪政民主,先师们的百年前“概括和总结”居然还具有穿越时空的真理性?放在西方哲学史的坐标系上看,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哲学思想,不过是黑格尔哲学的余脉。而黑格尔哲学,在我看来是对康德哲学“哥白尼式的革命”的反动,在近现代哲学认识论发展史上并没有进步意义。黑格尔哲学之所以被钦定为普鲁士(德意志第二帝国的缔造者)的官方哲学,乃因为它成了科学文化相对落后又雄心称霸欧洲的普鲁士争夺欧洲话语权的称手工具。而黑格尔哲学内禀的虚妄理性精神,既激励了德意志第二帝国和第三帝国(希特勒)的诞生,也同样促使了这两个帝国的灭亡。被马哲经典作家所传承这种虚妄精神,也曾催生过一个几乎占世界半壁江山的庞大的“社会主义阵营”,然而宿命难违,这种虚妄精神同样驱使这个“阵营”成为上个世纪的遗迹。这类“社会科学”,在我们的马哲教科书中全然看不到“概括总结”。至于在自然科学领域,秉承黑格尔辩证法的恩格斯对牛顿经典力学的批判,列宁用“唯物辩证法”对实证主义的批判,其中闹出的科学笑话,在我们的教科书里依然当作“原理”来传授。如此“概括总结”未免也太悲摧啦!

    1978年开展的“真理标准讨论”,无疑是新中国历史上一次极具积极进步意义的思想解放运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陈述作为一个哲学命题尚值得商榷,但其包含的一个道理——没有谁能先验地垄断真理,却可以成为文明人的共识。可惜这一理论成果并没有在教育体系中贯彻,法定有一种哲学独占真理的宝座,而且它的地位是不容挑战的。这个在无茵室里成长的宠儿,于是变得娇贵、幼稚和脆弱,并且自大、蛮横和虚妄。我们的哲学教师把这个原理很精辟地总结为:“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中有规律的,规律是可以认识的”。凭着这四句真言,就可以前打两千年,后打一百年,打遍天下无敌手!几千年哲学史前赴后继的哲学大师们都要匍匐这个真理霸主的脚下,期待赏赐一件“唯物主义”的黄马甲或一羽“辩证法”的花翎,否则就打入“唯心主义”的地牢或挨“形而上学”的板子。然而在我们关起门来“战无不胜”的时候,人类文明依然不可遏止的向前发展,使教科书的解释力反相关地衰减。马哲教科书就用恩格斯的“伟大教导”为自己解窘:“随着自然科学领域中每一个划时代的发现,唯物主义也必然要改变自己的形式”。于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昨天还根据这个原理把量子力学和相对论斥为“唯心主义”、“相对主义”和“不可知论”,今天又说量子力学和相对论是唯物辩证法的明证——这样的哲学体系也太儿戏了吧!

    说白了,这个哲学教科书与国民的智慧和聪明无关,而是把哲学提升为一种国家意识形态,以此来规训国民,使之成为统一信仰、统一道德,统一意志、统一思想、统一方法的驯服工具,革命机器上的螺丝钉。18世纪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法国思想家首先提出了“意识形态”这个概念,并赋予它一个神圣的功能:把个人自由的信念与精心设计的国家计划有机地结合起来。作为一种社会实验,法国大革命在腥风血雨中谢幕;之后的拿破仑也曾很赏识这套理论,可是1812年法国远征军兵败莫斯科后,他才幡然醒悟——这种幼稚的想法根本无益于强国之道,这套意识形态理论随之被弃之如蔽履。不料在法国衰落后崛起的德意志第二帝国,马克思(通过黑格尔)第一次“天才地”发现了社会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哲学家因此可以像工程师一样设计宏大的社会工程,芸芸众生被当作工程材料分类标在这幅蓝图上。马克思的豪言至今仍挂在黑格尔曾经任教及马克思曾经就读过的柏林大学的墙上:“以住的哲学只是以各种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法国大革命的意识形态理论死灰复燃——个人自由的信念只有顺应先师们揭示出来的客观必然规律才可能实现其价值。我们的哲学教科书,就是以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背后隐藏着一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又决定着自然和社会的客观规律来恐吓受众,同时声称“伟大领袖”兼“伟大导师”恰好找到了通往反映了客观规律的绝对真理的暗道,只有从了他们我们才能在认识必然中获得自由。于是我们应当放弃自由探索的权利,我们卑微的脑袋只配作伟大导师的思想跑马场。在这种为驯服和盲从而做的制度安排下,哲学就不是“爱智慧”而是“爱愚蠢”啦!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3:55:4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强制性的教学安排,剥夺至少是限制了公民的思想自由和良心自由,其本质上是违宪的。在这个教堂里,老师必须按照教学大纲授课,学生必须按照标准答案答题,任何忤逆都会成为政治问题,无论老师或学生的政治前途和生活前景都会受到影响。然而从理性的角度看,哲学是对世界穷根究底的追问,除了上帝(如果存在的话),没有谁能给出标准答案,任何人都有权在任何可能的方向上做自由的探索。从道德的角度看,公民有信仰自由和良心自由,有权自主地选择自己的宗教信仰,人生信念、伦理规范和道德法则,在这个领域的国家强制是野蛮的政治行为,只有在中世纪的罗马教会和现代的宗教原教旨主义国家里才干得出来。而从国家和民族的层面看,限制公民的思想自由,无异于一场智力大屠杀,系统性地阻碍民族精神资源的开发,湮灭国民的创造力和降低国家整体的原创能力。而限制良心自由,结果只能是伪道理盛行,大面积的道理沦丧。康德曾经说过:“在全部宇宙中,人所希冀的所能控制的一切东西都能够单纯用作手段;只有人类,以及一切有理性的被造物,才是一个自在的目的。”因此,每个人都是一个神圣的道德主体,都应当被当作一个目的,而不仅仅是工具——这是每个人先天就必然享有的人格尊严。在现代文明的自由体系中,思想自由和良心自由是最基础的自由,舍此人即失去了他作为人的规定性,而一个由单纯工具组成的国家和民族是没有未来和希望的。为了维护一个不合理的社会组织结构的脆弱的稳定,对全民实行思想和道德绑架,我们将要为此付出种族退化的灾难性代价!

    一个国家,如果能任由某种学说肆意剥夺公民的思想自由和良心自由,要剥夺公民的其他自由权利就易如反掌。别的不说,在我有限的阅历范围内,从新中国的马哲教科书史中就能看到了这种残暴。1955年出版的华岗主编的《辩证唯物论大纲》,是新中国最早的马哲教科书之一。华岗,中共的早期党员,马克思主义哲学家,新中国建立后任山东大学校长兼党委书记,同时兼任《哲学研究》编委,创办《文史哲》杂志并任社长。他主张以马列主义指导一切工作。山东大学在他的任内,被誉为“中国的爱因斯坦”的物理学家束星北因反对他以马列主义指导科学研究工作的主张而被打为“反革命分子”,受到长达二十多年的政治迫害。吊诡的是,华岗本人也未能免祸。1955年被莫名地打为“胡风反党分子”,之后长期身陷囹圄,1972年因病被禁止治疗而悲苦去世。李达主编的《唯物辩证法大纲》在他去世后的十多年后终得完成出版。李达,中共“一大”代表,从上世纪二十年代起就开始从事马克思主义的研究、翻译和传播,中共建国后任武汉大学校长。1966年文化大革命中,“革命群众”得到毛主席“可以批判一下,但不要整死”的指示,残酷批斗这位毛泽东的昔日战友,“罪行”之一是曾敢“恶毒攻击”伟大领袖不是“一大”正式代表,而他自己却是。触及灵魂和皮肉的批斗使他奄奄一息,死前曾给毛泽东写信:“主席,救我一命!”但最终还是含恨而逝,死后被开除党籍。可惜这两位著名的马哲教科书编著者致死都未能认真反思自己的命运与自己推崇的哲学体系之间的对应关系。

    灭绝人性的“文革”固然已被中共正式文件“彻底否定”,然而贯穿了包括“文革”在内的新中国前三十年的“理论基础”却未得到认真的反思,作为这个“理论基础”文本的马哲教科书及其教学体制仍被非批判的沿袭下来,继续用驯化教育弱化国民的批判性思维。批判性思维,是健全人格的重要维度,是人格自尊和自治的基础。“批判”一词在新中国几十年的阶级斗争的语境中已经被简单化和暴戾化了,变成了一种固执某种立场或偏见的非理性攻击行为。正本清源,“批判”恰恰是一种理性能力,是从西方哲学史一开始就树立起的一种理性精神:对现象的解释必须建立在自然和理性的基础之上,在充分理解的基础上拒斥或接受一种理论,每一个理论都必须在理性的圣殿中接受拷问——接受逻辑和事实的严峻考验。人类有可能组织化地建设金字塔、巴比伦空中花园和万里长城之类宏伟的物质工程,但精神文明大厦却不可能在统治者组织的文化工程中被建造得宏大而精美。精神文明只能在异质理论间自由地对抗、质疑、辩论、解构和重构中进化并迸发出人类智慧的光芒。一个民族哲学思维的健康状态,不应是中心化的,而应是多元化的,不应是强制性的,而应是自由化的,不应是封闭的,而应是开放的,如此才能如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所说,“解放思想,开动机器,团结一致向前看”。因此我们哲学论坛的霸主——马哲教科书需要去魅化,应当接受批判性的考察,只有在此基础上的接受或拒斥才具有合法性。而魅影下的强制灌输,无异于雾霾中的高速行驶,是夺人性命的最好手段。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3:56: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笔者曾是这个教科书的忠实信徒,以上提到的华岗和李达编著的书我都读过,大学时的哲学课本是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其中的唯物主义很符合广大人民群众常识实在论的世界观,而辩证法则像高超的魔术一样充满着魅力。可是当我接触到西方哲学史和科学史之后,教科书的光辉形像就开始逐渐消褪。人类思想史的丰富性,被教科书简单地“概括和总结”为“两个对子”的斗争(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斗争,辩证法与形而上学的斗争),现在想起来就有一种被欺骗和被忽悠的感觉。而它那种妄自尊大的“革命大批判”,恰恰是遮蔽了哲学史上最珍贵的智慧光芒。而教科书的种种“科学结论”,根本就经不起推敲。这样的教科书不学也罢,学了就会变得幼稚、简单、粗暴、独断、自命不凡和思想僵化。问题最重要的还在于,这么个东西还像“我爸是李刚”一样骄横跋跋扈,挂着皇上御赐的免死牌而免受攻击,又拿尚方宝剑恣意杀伐,在高等教育体系中横冲直撞,蹂躏和浪费着一个民族最宝贵的智力资源。

    于是笔者不自量力地开始了批判性考察马哲教科书的历程。作为批判考察的对象,我主要参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但不限于此书),因为这本书应该有足够的份量,它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系列教材”之一,是由全国高校马克思主义哲学专业的博士点共同承担国家教委的重点文化项目,编著者集中了国内如雷贯耳的哲学教授,其中如肖前、黄楠森和陶德麟等教授,都是我当年就十分敬重的老师。“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当然哲学作为一种形而上的理论,我并不认为有判别其真伪的客观标准,也不像自然科学那样需要达成学术共同体的共识。我的批判只想揭示“哲学还可以这样看”,在一个固化的体系中打开一个窗口,开辟一个新的视界,而非“批倒批臭”或“彻底推翻”。但即便是这么个渺小的目标,依然不是我的学力所能及。如果能够抛砖引玉,引起同好的兴趣,共同思考和探索一些问题,则不胜荣幸之至。哲学自17世纪末康德的“三大批判”以来,就成为一门专业性很强的学科,不像之前如靠磨镜片为生的斯宾诺莎这样的“民哲”也可以涉足。所以作为一个“民哲”,我惭愧未能追随康德的原则——在开始认识之前先批判考察自己的认识能力。好在我不是创建一个体系,只是浅谈一些自己的读书心得。同时作为“民哲”,本人势单力薄,不像“官哲”的“文化工程”那么财大气粗,本文只能具有大纲或纲要的性质。严谨学术要求的许多工作,例如详尽地考据和系统地论证,有些会想不到,有的想到也无力完成,可能挂一漏万,顾此失彼,论证不严谨,逻辑不自洽,其中必有不少瑕疵和错误,因此欢迎大家拾遗补缺,批评指正,拍砖吐糟。我始终相信,学术讨论的收获不在于道路尽头有一个绝对真理的圣殿,而在于一路跋涉采撷的风景。在此,我诚邀大家与我一起开始这艰难而愉悦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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