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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唯物主义:一曲古老的田园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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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7-15 04:12: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唯物主义:一曲古老的田园牧歌
   

——马哲教科书批判系列之一


    一、哲学是一种世界观吗?

    每一种哲学都有一个自己的关于“哲学”的定义。《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注)的哲学定义是:“哲学是人们关于世界的总的看法或根本观点,是关于世界观的学问,以为人们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一切活动提供一般的、普遍的方法的学问,即方法论。哲学就是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原理》在其他地方有更简洁的表述:“哲学是普遍化的、理论化和系统化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这个定义的每一句都有可质疑之处,这里仅讨论哲学是一种世界观的论点。

    哲学真的是一种世界观吗?我的回答是:哲学可以是一种世界观,也可以不是世界观,而且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作为世界观的哲学已经应得越来越没有意义。哲学不必像蜗牛那样,背负一个固定对象的蜗壳,哲学是在原野里自由奔驰的猎豹,随意选择自己的攻击目标。不像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各门具体学科,如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和经济学,它们有着特定的研究范围和不变的研究对象,哲学则没有这种局限,它可以以整个世界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也可以以一类特殊现象为自己的对象,因此有泛对象的本体论和认识论,也有特殊对象的科学哲学、语言哲学、道德哲学、艺术哲学、政治哲学、女性哲学和宗教哲学等等。把哲学拘泥于世界观,无疑把丰富多彩又生机勃勃的哲学史变得干瘪而呆滞。

    最重要的是,一个哲学定义,决定了我们研究哲学的目标。根据作为世界观的哲学定义,我们能否在对以住哲学的学习中达到关于我们眼前这个世界的“绝对真理”?作为一种对世界作整体描述的哲学,从古希腊始就是所谓的本体论。本体论哲学的目标是在杂多中寻找齐一性,在变动中规整出不变性,以一个统一的模型描述异彩纷呈又变动不居的世界。为了这个目标,展开了波澜壮阔的哲学运动。其中米利都学派和原子论,寻找一个或多个同质元素构造世界万物的异质性,赫拉克利特以一个永恒的“逻各斯”赋予瞬息万变的世界以规律性,而巴门尼德的存在论,毕达哥拉斯派的数论和柏拉图的理念论,则把世界的本质和规律高度抽象化和形式化,以至于中世纪经院哲学唯名论与唯实论的争论,近代笛卡尔的二元论,斯宾诺莎的一元论,洛克的“两个性质”学说,贝克莱的“存在就是被感知”, 莱布尼兹的“单子论”,历史上的哲学家各说各话,莫衷一是,相互矛盾,谁也不能说服谁,谁也没战胜谁,对于世界的看法,我们不是越来越清晰了,而是越来越糊涂了,完全看不到列宁所说的“通过相对真理逼近绝对真理”进程,这不由得让我们产生历史虚无主义的感觉。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13:43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研究哲学,答案不重要,问题更重要。二千的的哲学史,产生出一个问题:作为世界观的哲学是否可能?康德做出了否定的回答,这就是康德的“哥白尼式的革命”:关于世界的看法,只能始于经验(观察),又终于经验(验证),现象背后的本体——自在之物——是不可认识的。那么历史真的就是一个虚无吗?二千年的哲学史不过是一场梦吗?关键在于:“哲学怎么看”?如果我们把哲学看作一种特殊形式的思维活动,一种无特别功利目标的智力游戏,则人类在这场游戏中获益匪浅。在这场游戏中,人类的光荣和梦想产生出来,激发了人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尝试了各种可能性,开辟了无数的探索路径,训练了思辨能力和批判性思维,建构出了完整的形式逻辑系统,提高了形式化思维、逻辑推理和体系建构的能力。没有这个哲学史背景,牛顿1687年出版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是不可想象的。

    牛顿这部划时代的著作是一个历史的分水岭,仅从它的书名看——《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这说明,直到牛顿,用一个统一的模型解释整个世界,依然是哲学的功能和使命(自然哲学),牛顿革命的历史意义在于,他的建模使用了一个全新的工具——数学(数学原理)。之前,哲学作为“物理学之后”{metaphysics,意译“形而上学”},使用的符号系统是可能歧义词语,建构的是关于世界的统一完整的体系,而物理学本身,则使用无歧义的数学符号和数字的符号系统,解释个别的互不相干的运动现象。牛顿之前,已经有了伽利略等的“地上的物理学”,如惯性定律和落体定律,以及开普勒等的“天上的物理学”,如行星三定律,而牛顿用几何学的公理化方法,以牛顿三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我称之为“牛四条”)为公理,建立起一个统一完整的演绎体系,从公理中演绎出一系列的命题和定理,解释了天上和地下一切物体的运动和变化。同样是以一个统一的模型解释世界,牛顿使用数学工具的世界体系的解释和预测都是定量化的,因此其结论可用实验来验证,而这种可实证性,使学术共同体有了达成共识的可能,结束了以往自然哲学永无休止又永无结论的争论。从这个意义来说,自古希腊以来哲学家的世界统一梦到了牛顿才得到了第一次实现。

    然而自然哲学就到此终结了,自然科学从哲学中脱胎而出成了一门独立的学科,解释世界乃至改变世界的历史使命落到了科学的身上。康德学说正是对这一历史转折的哲学回应:世界就是以自在之物刺激产生的感觉为质料,以人的先天的感觉形式和知性范畴为形式的现象系统,人类理性一旦想超越现象边界,企图探索现象背后的本体或自在之物,就会陷入“二律背反”,产生相互反对又各自逻辑自洽的理论体系,这种理论由于不可实证而不可能有判别真伪的客观标准,只能是执迷不悟的“教条主义”或“独断论”,无助于人类统一地解释世界和控制自然的目标,因此只有以实验观测和实验检验为特征的自然科学才能承担这个历史使命。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14:31 | 显示全部楼层
    黑格尔哲学是自然哲学的一次悲壮的复辟。黑格尔用魔术般的辩证法对自在之物进行了重构,它现在不再是一个现在时的存在,而是一个进行时的存在,是绝对精神或绝对理念由其自身固有的矛盾运动推动而产生的一个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杂的实现过程。绝对精神就不仅仅是自在之物,同时也是一个自为之物,可以在自足的运动中产生出包括康德认为源自自我意识的先天的时空形式和知性范畴在内的一切物的规定性和规律性。绝对精神在它发展的最终阶段又由其自身的动力驱动,必然“外化”为自然界,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最终产生了具有自我意识的人类。绝对精神产生人类的目的就在于让自我意识认识到自在之物的真理即绝对理念,通过人类“实现”自身。自然界在黑格尔这里就是质料和形式的统一,人从自然刺激中获得质料,从自我意识的反思或直觉中获得先天形式,就在思维中重构出客观对象,真实的反映了自然界。自在之物是可以认识的,于是存在与思维,本体论与认识论就实现了“辩证统一”。

    再看看黑格尔的《自然哲学》。前面说过,自然界是绝对精神的“外化”,因此自然界的进化过程是与绝对精神的演化一一对应的。绝对精神发展包括了存在论、本质论和理念论三个阶段,自然界的按其复杂程度也分为机械论、物理论和有机论三个等级。可以说黑格尔的自然哲学就像基督教的神创论一样独断或荒谬,但我们不能简单地想像黑格尔也像神创论那样认为绝对精神第一天造了什么,第二天又造了什么,如此等等。绝对精神对于自然界不是“时间在先”,而是“逻辑在先”。康德说“人为自然界立法”,自然物之所以性质各异,高下之分,都是人的先天认识形式的分类作用,黑格尔则认为,是物体内禀的绝对理论决定了它们是其所是,从低级到高级的自然现象,均应其内禀了或简单或复杂的绝对理念,所以是“绝对精神为自然立法”,只要我们掌握了绝对理念的辩证演绎系统,就像掌握了一张化学元素表,就可以按图索骥式地认清自然万物的性质和运动变化的规律性。这显然是一种很虚妄的想法。康德的目标是给科学划定一个合法边界(现象),以使科学与神学和哲学独断论明确区分,而黑格尔的全部努力,就是让人类理性突破康德划定的合法性边界,重建哲学在自然界乃至社会历史领域至高无上的话语霸权。这种哲学态度,在实验科学蓬勃发展的当时,是实验科学相对落后的德意志民族自卑心理的过激反应,其实质是反科学因而是反文明的。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15:13 | 显示全部楼层
  
唯物主义:一曲古老的田园牧歌
   

——马哲教科书批判系列之一


    一、哲学是一种世界观吗?

    每一种哲学都有一个自己的关于“哲学”的定义。《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注)的哲学定义是:“哲学是人们关于世界的总的看法或根本观点,是关于世界观的学问,以为人们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一切活动提供一般的、普遍的方法的学问,即方法论。哲学就是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原理》在其他地方有更简洁的表述:“哲学是普遍化的、理论化和系统化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这个定义的每一句都有可质疑之处,这里仅讨论哲学是一种世界观的论点。

    哲学真的是一种世界观吗?我的回答是:哲学可以是一种世界观,也可以不是世界观,而且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作为世界观的哲学已经应得越来越没有意义。哲学不必像蜗牛那样,背负一个固定对象的蜗壳,哲学是在原野里自由奔驰的猎豹,随意选择自己的攻击目标。不像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各门具体学科,如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和经济学,它们有着特定的研究范围和不变的研究对象,哲学则没有这种局限,它可以以整个世界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也可以以一类特殊现象为自己的对象,因此有泛对象的本体论和认识论,也有特殊对象的科学哲学、语言哲学、道德哲学、艺术哲学、政治哲学、女性哲学和宗教哲学等等。把哲学拘泥于世界观,无疑把丰富多彩又生机勃勃的哲学史变得干瘪而呆滞。

    最重要的是,一个哲学定义,决定了我们研究哲学的目标。根据作为世界观的哲学定义,我们能否在对以住哲学的学习中达到关于我们眼前这个世界的“绝对真理”?作为一种对世界作整体描述的哲学,从古希腊始就是所谓的本体论。本体论哲学的目标是在杂多中寻找齐一性,在变动中规整出不变性,以一个统一的模型描述异彩纷呈又变动不居的世界。为了这个目标,展开了波澜壮阔的哲学运动。其中米利都学派和原子论,寻找一个或多个同质元素构造世界万物的异质性,赫拉克利特以一个永恒的“逻各斯”赋予瞬息万变的世界以规律性,而巴门尼德的存在论,毕达哥拉斯派的数论和柏拉图的理念论,则把世界的本质和规律高度抽象化和形式化,以至于中世纪经院哲学唯名论与唯实论的争论,近代笛卡尔的二元论,斯宾诺莎的一元论,洛克的“两个性质”学说,贝克莱的“存在就是被感知”, 莱布尼兹的“单子论”,历史上的哲学家各说各话,莫衷一是,相互矛盾,谁也不能说服谁,谁也没战胜谁,对于世界的看法,我们不是越来越清晰了,而是越来越糊涂了,完全看不到列宁所说的“通过相对真理逼近绝对真理”进程,这不由得让我们产生历史虚无主义的感觉。

    其实研究哲学,答案不重要,问题更重要。二千的的哲学史,产生出一个问题:作为世界观的哲学是否可能?康德做出了否定的回答,这就是康德的“哥白尼式的革命”:关于世界的看法,只能始于经验(观察),又终于经验(验证),现象背后的本体——自在之物——是不可认识的。那么历史真的就是一个虚无吗?二千年的哲学史不过是一场梦吗?关键在于:“哲学怎么看”?如果我们把哲学看作一种特殊形式的思维活动,一种无特别功利目标的智力游戏,则人类在这场游戏中获益匪浅。在这场游戏中,人类的光荣和梦想产生出来,激发了人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尝试了各种可能性,开辟了无数的探索路径,训练了思辨能力和批判性思维,建构出了完整的形式逻辑系统,提高了形式化思维、逻辑推理和体系建构的能力。没有这个哲学史背景,牛顿1687年出版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是不可想象的。

    牛顿这部划时代的著作是一个历史的分水岭,仅从它的书名看——《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这说明,直到牛顿,用一个统一的模型解释整个世界,依然是哲学的功能和使命(自然哲学),牛顿革命的历史意义在于,他的建模使用了一个全新的工具——数学(数学原理)。之前,哲学作为“物理学之后”{metaphysics,意译“形而上学”},使用的符号系统是可能歧义词语,建构的是关于世界的统一完整的体系,而物理学本身,则使用无歧义的数学符号和数字的符号系统,解释个别的互不相干的运动现象。牛顿之前,已经有了伽利略等的“地上的物理学”,如惯性定律和落体定律,以及开普勒等的“天上的物理学”,如行星三定律,而牛顿用几何学的公理化方法,以牛顿三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我称之为“牛四条”)为公理,建立起一个统一完整的演绎体系,从公理中演绎出一系列的命题和定理,解释了天上和地下一切物体的运动和变化。同样是以一个统一的模型解释世界,牛顿使用数学工具的世界体系的解释和预测都是定量化的,因此其结论可用实验来验证,而这种可实证性,使学术共同体有了达成共识的可能,结束了以往自然哲学永无休止又永无结论的争论。从这个意义来说,自古希腊以来哲学家的世界统一梦到了牛顿才得到了第一次实现。

    然而自然哲学就到此终结了,自然科学从哲学中脱胎而出成了一门独立的学科,解释世界乃至改变世界的历史使命落到了科学的身上。康德学说正是对这一历史转折的哲学回应:世界就是以自在之物刺激产生的感觉为质料,以人的先天的感觉形式和知性范畴为形式的现象系统,人类理性一旦想超越现象边界,企图探索现象背后的本体或自在之物,就会陷入“二律背反”,产生相互反对又各自逻辑自洽的理论体系,这种理论由于不可实证而不可能有判别真伪的客观标准,只能是执迷不悟的“教条主义”或“独断论”,无助于人类统一地解释世界和控制自然的目标,因此只有以实验观测和实验检验为特征的自然科学才能承担这个历史使命。

    黑格尔哲学是自然哲学的一次悲壮的复辟。黑格尔用魔术般的辩证法对自在之物进行了重构,它现在不再是一个现在时的存在,而是一个进行时的存在,是绝对精神或绝对理念由其自身固有的矛盾运动推动而产生的一个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杂的实现过程。绝对精神就不仅仅是自在之物,同时也是一个自为之物,可以在自足的运动中产生出包括康德认为源自自我意识的先天的时空形式和知性范畴在内的一切物的规定性和规律性。绝对精神在它发展的最终阶段又由其自身的动力驱动,必然“外化”为自然界,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最终产生了具有自我意识的人类。绝对精神产生人类的目的就在于让自我意识认识到自在之物的真理即绝对理念,通过人类“实现”自身。自然界在黑格尔这里就是质料和形式的统一,人从自然刺激中获得质料,从自我意识的反思或直觉中获得先天形式,就在思维中重构出客观对象,真实的反映了自然界。自在之物是可以认识的,于是存在与思维,本体论与认识论就实现了“辩证统一”。

    再看看黑格尔的《自然哲学》。前面说过,自然界是绝对精神的“外化”,因此自然界的进化过程是与绝对精神的演化一一对应的。绝对精神发展包括了存在论、本质论和理念论三个阶段,自然界的按其复杂程度也分为机械论、物理论和有机论三个等级。可以说黑格尔的自然哲学就像基督教的神创论一样独断或荒谬,但我们不能简单地想像黑格尔也像神创论那样认为绝对精神第一天造了什么,第二天又造了什么,如此等等。绝对精神对于自然界不是“时间在先”,而是“逻辑在先”。康德说“人为自然界立法”,自然物之所以性质各异,高下之分,都是人的先天认识形式的分类作用,黑格尔则认为,是物体内禀的绝对理论决定了它们是其所是,从低级到高级的自然现象,均应其内禀了或简单或复杂的绝对理念,所以是“绝对精神为自然立法”,只要我们掌握了绝对理念的辩证演绎系统,就像掌握了一张化学元素表,就可以按图索骥式地认清自然万物的性质和运动变化的规律性。这显然是一种很虚妄的想法。康德的目标是给科学划定一个合法边界(现象),以使科学与神学和哲学独断论明确区分,而黑格尔的全部努力,就是让人类理性突破康德划定的合法性边界,重建哲学在自然界乃至社会历史领域至高无上的话语霸权。这种哲学态度,在实验科学蓬勃发展的当时,是实验科学相对落后的德意志民族自卑心理的过激反应,其实质是反科学因而是反文明的。

    作为世界观的马哲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产生的。黑格尔的学生马克思继承了老师的哲学信仰,他说:“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是文明活的灵魂”。同样是柏林大学学生的恩格斯盛赞道:“黑格尔第一次——这是他的巨大功绩——把整个自然的、历史的和精神的世界描写为一个过程,即把它描写为处在不断的运动、变化、转变和发展中,并试图揭示这种运动和发展的内在联系。”当然黑格尔那种神谕式的描述也太玄乎了,与凡人的常识相去甚远。但是我们把“绝对精神”改为事物的“内在本质”和“客观规律性”呢,岂不是就能为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了吗?恩格斯正是这么干的,他的晚年倾全力编写一本叫《自然辩证法》的巨著,以取代黑格尔的《自然哲学》,作为科学的科学,成为自然科学领域的理论霸主,正如马克思凭着一本《资本论》成为社会科学的理论霸主一样,可惜最终未能完成。

    从苏联开始,马哲教科书就继承了恩格斯的遗志,概括了世界物质运动的一系列“普遍规律”,比如“辩证运动三大规律”,建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体系。自然界的法则不是已经由自然科学来颁布了吗?不错,但你那是具体的规律,我这是普遍的规律,你那是材料,我这是“精华”,你是行尸走肉,我是“灵魂”,总之哲学管着科学。这种狂妄的态度,导致不论在苏联还是在中国,都闹出了不少以哲学批判科学的闹剧。《马哲原理》正是这样的思路。它虽然也注意到了哲学被具体科学“驱逐”的历史事实,但依然倔强地认为这改变不了哲学的地位,相反,“随着各门具体科学的发展,哲学越是在实证的意义上被‘驱逐’出各个具体的对象领域,它在总结概括各门具体科学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对人与世界的关系进行总体的把握和统摄,也就显得必要和重要。”然而哲学何来的这种凌驾于各门具体科学之上进行“总体的把握和统摄”的神力呢?原来奥秘还是在黑格尔那里。《马哲原理》引证了黑格尔的一段话:“哲学乃是一种特殊思维方式。——在这种方式中,思维成为认识,成为把握对象的概念式的认识。”注意!康德说“知性无感性则空”,没有感性材料,就不能构成人类的知识,而黑格尔在这里说的是“思维成为认识”,思维形式自身的运动就能为自己填充丰富的内容,因此能在更高的层次上“把握对象”。可怜的教科书,居然相信了黑格尔的鬼话!

    常言道: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反命题同样成立:坏的开始是成败的一半。把哲学定义为世界观,就把自己置身于遥远的古代。而同样的工作,在正确的时间是一件正确的和积极的事情,在错误的时间就会变成了荒诞不经,毫无积极意义。

    注:《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肖前主编,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以下简称《马哲原理》。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32:4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使人弱智的“哲学基本问题”


    带孩子去看电影,每一个人物出现,他总要追问:“这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你回答:“这不是好人”,孩子就会“恍然大悟”:“哦,他是一个坏人。”如果你读了马哲教科书再去读哲学史,每一个人物或学派出现,你首先一个问题就是:“这是唯物主义(好人),还是唯心主义(坏人)?”如果你被告知:“这不是唯物主义”,你同样会“恍然大悟”:“哦,这是唯心主义!”下来就必须带着“批判眼光”,找足“罪状”便大功告成。这不是戏语,而是我曾经的读书心境。

    恩格斯在其哲学著作《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说到:“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的基本问题,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哲学家依照他们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分成了两大阵营。凡是断定精神对于自然界说来是本原的,从而归根到底以某种方式承认创世说的人……,组成唯心主义阵营。凡是认为自然界是本原的,则属于唯物主义的各种派别。”“思维和存在的问题还有另一方面:我们周围世界的思想对于这个世界本身的关系是怎样的?我们的思想能不能认识现实世界?我们能不能在我们关于这个世界的表象和概念中正确的反映现实?”这就是著名的“哲学基本问题”。这个问题包含了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思维和存在何者是第一性的,依照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分为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第二个方面,思维能否认为存在,依照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分为可知论和不可知论。这里仅谈第一个方面。

    马哲教科书教导我们,哲学基本问题特别是第一个方面是任何哲学家都不可回避的问题,“是一切哲学理论体系得以建立和展开的基础和根本出发点,规定了解决其他一切问题的基本方向。因此,恩格斯把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作为划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两个基本派别的唯一标准。”(《马哲原理》P11)古希腊神话中有个强盗叫普洛克路斯忒斯,他在路边开设一家黑店,店里只有一长一短两种铁床,矮个子旅客就让他睡长床,然后把他拉得跟床一样长;高个子就让睡短床,然后用斧头把旅客伸出来的腿脚斩短;因此住店的旅客无一能幸免。这就是所谓“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被马哲教科书奉为圭臬的哲学基本问题,怎么看都像这张“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历史上所有哲学都被拉长了或斩短了套在上面,成了马哲教科书毫无生命力的注脚。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33:36 | 显示全部楼层
    按照恩格斯的教导,我们就得按每一个哲学家以什么为世界的本原来给他们贴上“唯物主义”或“唯心主义”的标签。这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说西方哲学史的第一个学派——米利者学派,泰勒斯的“水”和阿那克西米尼的“气”是物质倒很直观,说阿那克西曼尼的“无限者”是物质就有点费解。说柏拉图的“理念论”是唯心主义还好理解,巴门尼德的“存在论”怎么也是唯心主义呢?因为“存在”是一个抽象概念吗?被称为唯物主义的赫拉克利特的“火”和“逻各斯”不也很玄乎吗?更别说近代的斯宾诺莎,他说“上帝是唯一的实体”,怎么就成了唯物主义了呢?好吧,就算你大费周章把标签一一贴上,一部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斗争史又有什么意义呢?它只能说明,人类文明史归根结底就是阶级斗争史,在哲学领域,唯心主义代表反动阶级的利益,唯物主义代表先进阶级的利益,从头到尾都在殊死的搏斗——是这样吗?

    其实作为世界观的哲学,一开始就以世界的可理解性为其哲学信仰,即人类可以凭借自己的理性理解这个世界,而不需要借助怪力乱神的想像,从而哲学成为超越神话的一种文化品种。为了理解这个世界,不同的哲学家提出不同的方案,建构出不同的模型,又各有其不一致性(逻辑不自洽)和不完备性(不彻底)。为了克服不一致性和不完备性,哲学家必须不断的修正、完善和超越,必须不断抛出新方案和新模型,从而构成生机勃勃的哲学运动。哲学家之间的差异和矛盾,与其说是斗争不如说是协同,在这个协同运动中,异质元素非线性相干,不断碰撞出智慧的火花,人类精神不断丰富,能力不断增强,方法不断完善,有序度不断提高。教科书说唯物主义是正确的,唯心主义是错误的,可知论是正确的,不可知论是错误的,这种以正确和错误来评判哲学的作法,本身就是很荒谬的。哲学提出的世界模型,从现代科学的眼光看,没有一个是“正确的”,无论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万物皆水”是错误的,但一种同质元素构成异质物质是可能的;理念世界决定了现象世界是错误的,但用一个形式化的系统来理解世界这种方法是可行的。不是说世界的可理解性是哲学信仰吗?不可知论总是错误了吧?恰恰相反,也许划定了人类理解的范围,才是捍卫这个信仰的可行之道。总而言之,用“哲学基本问题”的标签方法,研究哲学史我们只能是宝山空回,除了提高阶级觉悟外一无所获。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34:3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武汉大学哲学教授陈修斋先生主张,近代西方哲学史的主要矛盾不是“两个对子”(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辩证法和形而上学)的斗争,而是经验论和唯理论的斗争,开辟了读史的一条新思路。从这个角度看,许多哲学现象才变得可以理解。近代哲学家尽管也有他们的世界模型,但重心已经不是解释世界,而是解释人的认识。比如为什么斯宾诺莎的实体一元论取代了笛卡尔的二元论,盖因笛卡尔无法解决物质实体与精神实体的交通问题,而不是以唯物主义去战胜唯心主义;“唯物主义”的洛克关于物质第一性质(广延、体积、动静、数目等)和第二性质(色、声、香、味等)的设置,与其说是世界模型,不如说是观念模型(实际上以后的康德把第一性质归为先天的感觉形式,把第二性质归为后天的感觉质料)。从认识论的角度看,“错误的”“唯心主义”恰恰做出了重大的甚至是革命性的贡献。比如“臭名昭著”的“主观唯心主义”者贝克莱的“存在就是被感知”,实际上提出了人类知识边界的问题,极端的唯心主义经验论休漠的怀疑论,证伪了经验主义的归纳路线,而“客观唯心主义”者莱布尼兹精致的“单子论”体系启发了康德的“哥白尼式的革命”。在这里,存在与思维,物质与精神,何者第一性并不重要,没谁去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列宁倒是认为这是个性命攸关的重大问题,他在评论康德哲学时说:“当康德承认在我们之外有某种东西、某种自在之物同我们的表象相符时,他是唯物主义者;……在康德承认空间、时间、因果性等等的先验性时,他就把自己的哲学引向了唯心主义。”悲摧的是,“唯物主义”的“自在之物”在认识论史上恰恰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拒斥自在之物之类的实证主义运动为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物理学家提供了摧毁经典物理学基本信仰的武器,催生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而“唯心主义”的先验哲学,却开了科学建构主义的先河,时空、因果性和规律性,是科学共同体对经验材料的逻辑建构,而不是得自对客观对象的观察或反映。

    如果说恩格斯的“哲学基本问题”多少有些靠谱的话,只是对十八世纪的法国哲学和十九世纪上半叶的德国哲学还比较适用。法国自17世纪末在路易十四的治下建立起欧洲权力集中度最高的中央集权制国家,失去了政治权力的贵族阶层和教士阶层由于历史的惯性依照保持着浓厚的政治兴趣。已无政治实务又牢骚满腹的贵族邀请文人在自家的沙龙里议论和抨击时政,而拒绝宗教改革的天主教会坚守中世纪以来宗教对人民的精神监护权,成了国王实行意识形态管制的工具。而法国文人继承了柏拉图“哲学王”的哲学理想,试图以他们的政治理想塑造国民改造统治者。失去了中世纪宗教权威的教会由于对中央政府的高度依附性,成了专制君主的意识形态打手,激起了法国文人强烈的反宗教情绪。在这种语境中,法国产生出在欧洲浓厚的宗教背景下罕见的无神论哲学,最激烈地批判基督教的神创论。“唯物主义”一词,在哲学史上就是由法国哲学家第一次提出来的。德国的宗教主流则是宗教改革后产生的基督教新教,因其“因信称义”的教义并无对人民的思想自由有过多的干预,被称为“平民的宗教”而得到普遍的认同,因此德国哲学无法国哲学那种强烈的反宗教情绪。1806年,法国征服了德国最强的普鲁士邦,德意志帝国解体。救亡图存的威廉三世国王声称:“这个国家必须以精神的力量来弥补躯体的损失。”这个理念为德意志知识分子所认同。1809年,威廉三世出资创办了后被称为“现代大学之母”的柏林大学,赋予大学以最充分的学术自由,也孕育出证明精神优先性的唯心主义哲学(其实与神创论也没什么关系)。三位唯心主义哲学家——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都曾经是柏林大学的教授,其中费希特和黑格尔还是柏林大学校长。之后产生的如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则是对黑格尔哲学的独断性的反弹。总之,以特殊国度特殊时期的哲学现象泛化出的全称判断,显然是结论过大,证据过少。恩格斯在那种特殊的语境中做出这样的判断倒有情可原,马哲教科书非批判地接受这个判断就不太严肃了。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35:12 | 显示全部楼层
    “哲学基本问题”进入现代就显得尤为尴尬。19世纪诞生的实证主义,声称世界唯一的存在是主客不分、心物不分的元素或感觉,所谓物质和精神都是经验现象,不过是为了出于实践需要而对现象做的分类,不可感知的物质实体、精神实体、自在之物等等,都是人的假设或虚构,而不是真实的存在。因此以物质与精神二元对立为预设的“哲学基本问题”就变得毫无意义。列宁在《唯批》(《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中对实证主义作了很多“高智商”的阴谋论分析,我们的《马哲原理》拾列宁的牙慧:“在现代,有些唯心主义哲学流派力图取消和否定思维和存在何者为本原的、第一性这个根本的问题,来取消和否定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根本对立。他们的目的实际上是要反对唯物主义,特别是反对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并掩盖他们唯心主义实质。”(P14)真是惹不起还躲不起!问题是本身多是科学家的实证主义者为何时要遮遮掩掩的搞唯心主义?原来他们是代表了反动阶级的利益,为僧侣主义服务,如此等等,把哲学批判搞得像悬疑小说一样精彩。可是我们一旦追随这些高明的分析家投入这场革命大批判,伴随着这场哲学革命的另一场影响了整个20世纪社会进程的科学革命的光辉就完全被视而不见了。更严重的是,“哲学基本问题”就像史芬克斯巨兽,回答不上她的问题就一口吃掉,按照恩格斯这个问题,根据列宁的标准答案,现代哲学的所有流派——非理性主义哲学、人文主义哲学、科学主义哲学、存在主义哲学、结构主义哲学、语言哲学、政治哲学、后现代主义哲学等等,无一够得上唯物主义的标准,统统得归入唯心主义的阵营。人类文明史不应当是正义战胜邪恶,真理克服谬误的历史吗?怎么错误的唯心主义阵营越来越壮大,正确的唯物主义反倒越来越孤家寡人、连“阵营”都形成不起了呢?我常常教育孩子:当你感觉所有人都不对时,那就是你自己错了。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44:31 | 显示全部楼层

唯物主义:一曲古老的田园牧歌(3)


    三、康德的“世界观”革命

    唯物主义有错吗?从常识的观点看,一点也没有错。我们每个人天生都是唯物主义者,哪怕你是一个有神论者。我们相信物体不依赖于我们的意识和感觉而独立存在,事物有着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我今天晚上把苹果放进冰箱,我相信明天早上还能从冰箱取出来,不会因为我一个晚上不看也不想它就不存在了。当然我还相信,太阳明天照样会从东方升起,而不会因为我不想上班它就不升起来了。因此,唯物主义是最为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哲学。经典物理学也是支持这种常识唯物论的,或者说,就是以常识唯物论为其基本信仰的。科学家们相信,科学的对象不依赖于科学观测而独立存在,并且能被不断发展的实验技术所正确反映;自然界具有数学一样严格的规律性,并且可以被科学符号系统无歧义的表达出来,正如伽利略所说:“自然这本大书是上帝用数学写成的。”也就是说,常识和经典物理都是支持唯物论的,即认为物质及其规律都是不依赖于人的意识和感觉而独立存在的,并且可以被人的认识所反映,人类认识自然的过程是一个连续性和累积性的过程,原则上人类可以在无穷的世代接续的历程中穷尽关于对象一切属性和规律的认识,达到绝对真理的境地。

    在我看来,康德哲学是那个时代对经典物理学最好的哲学反思,而不仅是什么“概括和总结”。之前经验论的“概括和总结”已经走到了绝路,贝克莱的“物是观念的复合”摧毁了对象独立存在的信仰,休漠的因果必然性不过是“习惯性的联想”又摧毁了规律的客观性,为种悲观主义的结论与正在蓬勃发展的经验科学的现状明显不符。而唯理论的莱布尼兹体系,以“单子”形式存在的人的灵魂,其本身就蕴含了宇宙的全部信息,人只要通过直觉和反思就可以获得宇宙的全部真理,感觉在其中只起触发灵感的作用。这种“概括和总结”倒是很乐观主义,但是具有实证性的科学与不具有实证性的神学就没有了分别,科学在那个时代的崇高地位和价值也就被遮蔽了。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证明经验科学的合法性以突显其时代价值。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45:0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过头讨论关于哲学是“概括和总结”这个定义。这个陈述暗含着这样的思路:哲学乃至人类的全部认识具有一个线性演化的结构,空间上,常识——科学——哲学,是递次增强的抽象,而在时间上,各个层次都是一个内容上的累积、形式上的修正而不断臻于完善化的进程。而像康德这样的二元论哲学,只是哲学史上短暂的精神分裂症,它分别继承了唯物主义传统和唯心主义传统,康德之后的先进哲学,正确的做法就是继承他唯物主义的合理因素,剔除其唯心主义错误的成分。然而被拉长或斩短放在马哲这张“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的康德就成了一具毫无生命力的僵尸。认识发展史固然有线性累积的进程,但某些节点上的革命,则是基本信仰、基本预设和基本方法的颠覆和重设,是非线性的跃迁,其精神成果决不是线性发展所能解释,正如没有基因突变,我们无法解释丰富多彩的生物世界。

    康德哲学就是哲学认识论史上的一次革命。过去的哲学,总是把世界当作一个固化的现成对象。在这点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并没有分别,关于世界及其规律性不依赖于人的客观存在均可以获得辩护(贝克莱最后靠“永恒的感知者”上帝来维护世界的独立性,休漠的因果性观念有对象的连续刺激的客观基础),分别仅在于对眼前这个世界的终极原因二者作了不同的预设。康德认为,不加分析批判地接受这么一个世界图景正是之前的经验论哲学和唯理论哲学的厄运,要证明科学的合法性,就要进行一个从客体中心变换为主体中心“哥白尼式的革命”,正如天文学的出路在于以日心说取代地心说。经验论的归纳路线和唯理论的演绎路线都不能证明科学的可能性,康德就开辟了一条革命性的建构路线,逻辑自洽地证明了科学的合法性。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45:57 | 显示全部楼层
    洛克认为物体有两种性质,第一性质如广延、形状、动静、数目等,是物体固有的,我们的第一性质观念是对对象肖像式的反映,第二性质如颜色、声音、味道等,不是物体固有的性质,只是一种刺激人的感官产生感觉的能力,因此我们的第二性质观念并不是对对象的反映,对象只是以刺激源的方式与我们的感觉对应。贝克莱进一步推断,根本就没有什么第一性质,所谓第一性质必须借助于第二性质呈现,比如苹果借助它的红色在我们的视觉中呈现为圆形。在康德这里,并不反映对象的第二性质来源于对象的刺激,而第二性质实际上是把杂多的感觉质料(第二性质观念)整合为一个具体物的时空形式,由于其具有普遍必然性(如三角形的形状,其三个内角之和必然等于180度),因此不可能来自于对象,只能来自于人的自我意识的感性形式对感觉材料的型构。感觉材料被自我意识的时空形式型构后才成为我们能够感知的感觉,但我们现在感知到的物体,从质料到形式都不来自对象,因此刺激我们感官的对象就成了一个不可知的“自在之物”。感觉还要进一步被自我意识综合统一在一个意识里,变换为概念、判断和推理才能为我们所理解,这就是知性范畴的作用。经过知性范畴的加工,我们才具有了具有因果性和必然性的经验意识(如因果性范畴赋予了时间序列以因果性),成为科学的经验基础。自我意识只给经验意识提供了不能单独呈现的形式,因此其自身与自在之物一样也是不可知的。

    康德的自在之物和自我意识都是存在的又都是不可知的,表面上看这二者这相当于以往本体论哲学中的物质实体和精神实体,但实际上它们都失去了传统哲学的本体论意义,因为之前哲学家恰恰要通过实体去认识现象、属性,实体是可知而不可见的,现象是可见而不可知的。在康德这里,可见的和可知的都是现象,或者说只有可见的才是可知的,人类理性若要超出现象范围去认识无论是物质实体、精神实体还是上帝,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康德的自在之物(物质)和自我意识(心灵)只相当于公理化体系的假设,假设是不需要证明也不可能证明的。比如牛顿体系中的万有引力和作用力,都是为了描述物体间的相互作用关系而作的假设,其合法性只在于这些假设的数学模型描述的物体运动现象是否有效,能否与观测相符并能预见未来,至于这两种力“本身”是什么,牛顿说,我不知道,“我从不作假设”。所以我认为康德的自在之物和自我意识没有本体论的意义,只有认识论的意义。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4:47:26 | 显示全部楼层
    康德自称自己的哲学是“先验唯心主义”,以后科学哲学的实证主义流派和历史主义学派对此都有批判,前者以拒斥自在之物和自我意识这两个形而上学之物否定了认识的先验性,后者则把科学理论的所谓先验性看做是科学共同体历史运动的结果。这些批判都是靠谱的。最不靠谱的是马哲的批判,认为人的一切认识都来源于经验,来源于实践,这不过是哲学史已经证明走不通的经验主义的归纳路线。这就像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里对封建社会主义的辛辣讽刺,是以一种已经过时的东西来抨击现实,最后追随者会“哈哈大笑,一哄而散”。殊不知,康德“哥白尼式革命”的精神却被以后的科学哲学所接受和传承,即科学理论不是“发现”而是“发明”,是科学家、科学共同体的天才的创造。这个我后面还会谈到。康德把认识的质料(内容)和形式以二元论的方式区分开来,只有形式化的系统才具有普遍性和因果必然性,也是一个很天才的创造。牛顿力学的基础——质点动力学,就是一个高度形式化的体系,物体没有色香味甚至连大小都没有,哪怕太阳这样巨大的天体,也被视为没有大小的质点,它唯一的内禀属性就是质量。正因为形式化,数学才得以成为建构世界模型的工具。伽利略说“自然这本大书是上帝用数学写成的”,康德则揭示出,是人把数学写进了自然。作为对比,与牛顿同时发明了微积分的德国哲学家莱布尼兹,对微积分没做工具论的看待而做本体论的看待,构造了一个“单子论”的世界,这个世界每一个物体都是一个有知觉的单子,按单子知觉清晰的程度而有高下之分,石头有最混沌的知觉,人有较清晰的知觉,上帝是最清晰的知觉,构成了一个由混沌到清晰的连续系列,其中相邻的两个单子知觉的清晰程度的差别可微分到趋于无穷小,而所有单子的积分就构成了整个世界。这个体系成为曾困惑康德的“独断论的迷梦”,我们的教科书却盛赞它“充满了辩证法”。

    总之,到了康德这里,“物质”只是一个无法证明的假设,“客观规律”非但不依赖于人的意识,相反是人的自我意识对经验材料的建构。既然“本体”是超出经验范围的东西,康德之后,哲学本体论实际上是没有意义了。康德的“哥白尼式的革命”不仅具有认识论意义,而且具有社会学和政治学的意义,树立了科学的人本主义精神,我们只站在人类的立场去看待世界,科学为人类服务,对于那些超出经验的范围发现宇宙真理的大师,我们会本能的反感和拒斥。尽管康德的观点颇多可批判之处,但马哲的批判基本上是一种过时立场的陈腐的抱怨,对我们智慧的增益只能是负值的。这点我们往后看会更清楚。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23:37 | 显示全部楼层

唯物主义:一曲古老的田园牧歌(4)


   四、实证主义与当代科学

    有朋友读了我的《宇宙的精灵——通俗量子力学史》问我:“量子力学是不是证明了唯物主义是错误的,唯心主义是正确的?”这是一个很令我无语的问题,可见马哲教科书对我们的影响是多么的普遍而深刻。实际上,伴随着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这场科学革命的,是超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一场哲学革命——实证主义哲学。

    实证主义与其说是以世界为反思对象,不如说是科学为反思对象,特别是19世纪下半叶的第二代实证主义(也称马赫主义)者们,其中许多本身就是卓有建树的科学家,如马赫和彭加勒。实证主义的哲学目标,就是要从科学领地中无情地清除掉一切“形而上学的赘物”,为科学开辟更加广阔的道路。为此,实证主义以经验一元论消解传统哲学的二元对立,认为世界的唯一存在,是超越了心物二元对立的中性的感觉经验。 在马赫那里,各门学科,物理学、生理学和心理学,都只与人的意识(感觉、表象)有关,科学的对象不是意识之外的自在之物或自我意识之类的物质实体或精神实体,而是人的感觉之间的关系,建立感觉要素的一元论,就找到了各门具体科学的共同的基础。也就是说,所谓世界,无非是各种感觉要素普遍联系的一个网络系统,而所谓物理的东西、心理的东西或生理的东西,不过是人出于实践的需要而对这个大系统的分析或分类。比如某种色香味形的感觉要素的复合,我们称之为一个物理的苹果,当这个复合与另一个称为感官的要素的复合有关系时,我们称之为苹果的感觉。因此康德的自在之物这个假设是多余的,不是有一个“苹果自身”刺激感官产生了苹果的感觉,而是一个被称为“苹果”的要素的复合刺激感官而产生了被称为“苹果”的感觉的复合,前一个复合我们称之为物理的东西,后一个复合我们称之为心理的东西。

    这种解释,显然没有唯物主义的解释清楚明白、通俗易懂,实证主义为何要为此大费周章呢?《马哲原理》坚持列宁的“哲学的党性原则”来看待这个问题:“最新的哲学像在两千年前一样,也是有党性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按实质来说,是两个斗争着的党派。”(列宁语)也就是说,实证主义不过是唯心主义的一个变种,是变着法来攻击唯物主义。除此之外,别无他意。于是实证主义这个高个子就被安排到短床睡,斩断了长出来的那一截然后告诉我们:瞧一瞧,正好合适,我说是唯心主义嘛。然而被斩掉的那一截,正是一个时代的哲学精华!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24:2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个科学革命的前夜。牛顿力学二百年,在解释世界和控制自然方面都显示出巨大的威力,科学家们建立起了一个坚定的信仰:牛顿力学是正确反映客观世界的绝对真理,科学家的工作无非是不断精致和完善化这个体系,用它的基本方法不断开拓新的领域,发现新的真理。因此科学的每一个新的发现,科学家们都要还原到牛顿的基本原理(牛四条),从而取得理论的合法性。然而随着科学新发现地不断增加,内容不断丰富,牛顿框子就愈显得狭窄,基础还原愈显困难。加之实验反常(理论不能解释实验结果)不断增加,维持信仰的难度也同步增加,革命情绪就开始产生和发酵。实证主义正是对经典科学基本信仰的致命一击。康德这所以在现象背后设置一个自在之物,就是为经典科学对象客观独立性信仰所困,现在实证主义告诉人们,自在之物是不存在的,科学只与可观测量打交道,时空框架外的存在问题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形而上学问题;同理,康德之所以设置一个自我意识,就是为了捍卫科学的不可错性的经典信仰,即认为现象界有一个与科学理论同构的客观规律,现在实证主义告诉人们,不仅内禀“天赋观念”的自我意识,而且赋予现象“天赋结构”的自我意识,统统是不存在的,科学理论的结构不是现象结构的反映,而是科学家对感觉要素的逻辑建构,是对感觉要素之间普遍联系的关系的一种符合经济性和实用性的解释模型,一个“作业假说”(马赫语),科学定律宣称的因果性和普遍必然性,并不是现象界原来就有的,而是科学所做的必须永远接受实验审判的假设。

    马赫主义不仅强烈而深刻地影响了同代的科学家,上世纪前三十年创立了量子力学的科学大师们都是至少曾经是实证主义的拥趸,直至今天在科学共同体中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影响力,现在活跃在物理学前沿的霍金就毫不隐讳地宣称他是一个实证主义者。当爱因斯坦在他科学生涯的后期激烈批判量子力学的非实在论,讥讽“马赫主义这匹老马”的时候,他创立相对论时的战友贝索就一针见血地指出:正是马赫主义这匹老马驼着爱因斯坦穿过了相对性的沙漠,创立了相对论。相对论的基本预设,就是只有可观测的相对时空,脱离了观测系的绝对时空是不存在的。相对论的创立,不仅解释了“以太风观测0结果”的实验反常,而且作出了光线弯曲等后来得到实验确证的伟大预言。量子力学体系的创立,也与哥廷根学派的“可观测量原则”(也被称为“马赫原则”)直接相关,这个原则要求,只有可观测量,至少是原则上可观测量,才能进入物理学。而以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为标志的上世纪初的科学革命,其伟大的社会历史效应,就不需要我赘述了。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25:10 | 显示全部楼层
    在爱因斯坦看来,实证主义只是摧毁经典物理僵化体系的武器,却不是建构新物理学的工具,这里面有很深刻的认识论根源。相对论虽然有很革命的姿态,但其基本信仰依然是很经典的,即依然坚持着经典科学的对象独立性和决定论信仰,因此相对论在科学共同体中依然划归经典物理学的范畴。从上世纪二十年代起,爱因斯坦与以玻尔为首的哥本哈根学派开展了关于实在性和决定论的多次大论战,而量子力学体系正是在爱因斯坦的挑战中不断臻于完善。在量子力学体系中,主体和客体没有明确的界限,观测对象不可避免地包含观测本身。薛定谔也曾与他的“波函数本体论”挑战哥本哈根学派的非实在论,认为不受观测干扰的波函数构成了微观世界的本体。但最终理论和实践都证明,波函数只有被观测“坍缩”才会有现实的物理效应,波函数不是什么本体,而只是解释微观物理现象的数学模型,不仅有效,而且简单优美,如此而已。爱因斯坦甚至提出了证伪量子力学非实在论的“EPR实验”,这个实验在爱因斯坦身后被付诸实践,最终还是证明了爱因斯坦的那种独立于观测的“实在性”是不存在的。

    我在此并不是要论证唯物主义是正确的或者错误的,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实际上实证主义之后科学实在论与非实在论的争论一直不绝于缕。我只是要说明,研究一定要面向事实本身,了解对象的真实蕴义,从中获得智慧的启迪或警示。像列宁在《唯批》中那样,以恩格斯的“哲学基本问题”为教条,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非此即彼,对科学一知半解,就望文生义地作判断,比如看到“物质消灭了”,“唯能论”这样的词句,就断定是唯心主义。其实这些是科学家在放射性元素发现这种实验背景下对旧有物质模型的批判和反思,与“基本问题”之类哲学的宏大论题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在我们已经知道质能关系式的今天,“唯物”和“唯能”其实是等价的,量子力学的粒子物理学标准模型,就是以能量来表征粒子的质量。贴过标签之后,就凭着肤浅的想像力作出逻辑论断,说实证主义在科学危机时期由于不懂辩证法而对唯物主义产生了动摇,由相对主义而走向唯心主义。至于说某些“反动教授”由于反动阶级的立场,利用科学的暂时困难,别有用心地向唯物主义发难,复辟唯心主义,这类的论断更是骇人听闻。列宁对实证主义(经验批判主义)批判,撇开其政治目的不说,仅从科学哲学历史主义角度看,不过是常识实在论至多是经典实在论的信仰对现代科学实在观的抵触和反抗。而如果列宁能把科学家们都培养成共产党员,坚持“哲学的党性原则”,誓死捍卫他想像中的“唯物主义”,则上世纪的科学革命不会发生,我们现在将生活在一个依然是以“电灯电话”为最高境界的世界。其实所谓“哲学的党性原则”,不过是政治家权斗的野蛮而阴暗心理的投影,在一个以文明为核心价值的社会里,《马哲原理》依然把它当作一种基本的哲学研究方法,把哲学弄得刀光剑影,鬼影憧憧,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26:26 | 显示全部楼层
    列宁《唯批》中的那种简单、粗暴和武断的文风倒是没在《马哲原理》中再现,这是一个进步,但列宁的基本观点却贯穿着全书,并得到小心呵护和竭力辩护。比如,《马哲原理》不像早期苏联和中国的马哲教科书那样把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等斥为“唯心主义”、“相对主义”和“不可知论”,而宣称:“马克思主义哲学则认为自然科学在当代的所有成就都是对辩证唯物主义新的证实”(P69)。哇塞,又是一个全称判断!比如书中谈到微观世界的客观实在性,似乎量子力学符号系统经过辩证唯物主义符号系统的转换,就变成了对这个主义合法性的支持系统,“不仅不是反证,而正是一次新的证实。”(P69)暂且不提这个哲学历史上对当代科学干过的那点糗事,现在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珠联璧合的伙伴了?无怪乎当代语言哲学认为传统哲学不过是语言的疾病和幻觉。在《马哲原理》的符号转换中,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测不准原理”)只关涉测量的“精确度”问题,与微观粒子是否客观存在无关。而量子力学的测量理论,无非揭示了科学仪器与观测对象的相互作用,由于科学仪器也是客观实在的,因此这个相互作用无论使对象发生了什么变化,它终归还是一种客观实在。这种解释,倒是把辩证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给说圆了,但是我们必须要否认上个世纪曾经发生过一场科学革命,因为科学革命是一种“范式”的革命,是基本信仰、基本理论和基本方法的除旧布新,而从马哲原理对量子力学的转述中,我们根本看不到它与经典物理有什么区别。《马哲原理》批评别人“对科学原理的严重误解甚至曲解”,这个评价用在自己身上正好合适。其中道理限于篇幅不便在这细说,有兴趣请看我的《宇宙的精灵——通俗量子力学史》,特别是“月亮和骰子”一章。

   霍金在他的《大设计》一书中提出了一个“依赖模型的实在论”,对我很有启示。在日常生活中,传统唯物主义信仰是一个很好的假设模型,我不需做什么改变,我就是相信苹果不依赖我的感觉和意识而独立存在,太阳明天照样从东方升起。这个模型之好,就在于它的经济性,我不必劳神费力把苹果掌控在我的感觉范围内,非得吃进肚子才踏实。正如尽管现代天文学已经揭示出地球并非宇宙的中心,仍不妨碍我在日常生活中做一个地心论者,我相信脚下这块大地是踏实的,太阳是变动不居的。但是我决不会冒充上帝,虚妄地认为我的日常哲学就是宇宙真理,更不会去给谁“指引正确方向”。我知道天文学家的“日心说”也有他的道理,因为对于描绘太阳系的天文图来说,这是一个更经济的模型。经典科学的唯物主义信仰也有其积极的历史意义,客观独立性预设,使自然科学脱离了经院哲学的窠臼,人不必按照上帝的原则来看待世界,相信上帝不会随时干预我们眼前这个世界,它是照一个既定的恒古不变的法则运行;而决定论预设,则激励了科学家前赴后继地探寻大自然的奥秘,使牛顿体系不断的丰富和完善,没有这些科学家的努力,连触发20世纪科学革命的问题都不会产生。然而当科学的触角触及到微观世界以及宏观高速世界,牛顿力学范式已经不能同化新的实验事实,就像草食动物的胃不能消化肉食,建立一个全新的科学模型成为历史必然。特别是微观世界,科学家必须在一个无限维的希尔伯特空间中建立它的模型,又必须通过科学仪器转化为四维时空中的观测现象。在这里,科学仪器,决不是什么简单的“客观实在”,它们一定是有目的性的科学理论的物化,而微观世界的宏观显现,也决不是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的,恰恰相反,是观测仪器决定了微观物体的呈现或存在方式——是波动或者粒子,在光电效应实验中,它们就呈现为粒子,在双缝实验中,它们只能呈现为波动。量子力学革命首先是一场观念革命,一个世界观的革命,一种科学信仰的革命,新旧观念高智慧地碰撞,在量子力学史上演绎出一个个惊心动魄和异彩纷呈的事件,构成一曲动人心魄的交响。这一切,都是被马哲教科书的偏色镜过滤掉了,剩下的是一幅面目全非、色彩暗淡以及斑驳陆离的陈腐画面。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34:03 | 显示全部楼层

唯物主义:一曲古老的田园牧歌(5)


    五、逻辑不自洽的马列主义的三个“物质定义”

    《马哲原理》声称:“马克思主义对哲学实行革命变革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把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结合起来,并运用它概括19世纪中叶、特别是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科学发展的新成果,总结哲学史上两种世界观、两条认识路线斗争的历史经验,提出了新的辩证唯物主义的物质概念,为建立科学的世界观提供了可靠的基础。”(P64)也就是说,把唯物主义和辩证法放在一起就产生了一个革命性的化学反应,产生了一个超越了传统唯物主义的变种——辩证唯物主义,而这种新型的唯物主义摆脱了旧唯物主义的一切困境,具有了战胜唯心主义的法力。书中列举了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三个物质定义,来注释以上这个论断。我们下面就具体分析这三个物质概念,看看它们到底有没有教科书所标榜的神力。

    先看看列宁的物质定义。这是在《唯批》中为批判实证主义而提出的,大概就是《马哲原理》所说的概括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科学发展的新成果而提出的最无可辩驳的定义。当时的物理学,由于阴极射线(电离子)和放射性元素(如镭)的发现,物质似乎可以无中生有的产生能量,能量守恒及转化定律和物质不灭定律遭遇挑战,汤姆逊发现原子可以分离出电子,传统的原子假设(不可分的点)被否定,因此牛顿力学体系“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性遭到质疑。在物质的更深层面,似乎不能以“牛四条”为公设的机械运动模型来解释,传统的广延、质量等概念似乎也不适合于微观物质,使用电荷、电量等基本概念的电动力学,似乎比牛顿的机械力学具有更深刻和更本质的意义。于是统一信仰、统一意志的科学共同体产生了分裂:是坚持还原主义路线,坚信科学理论可以最终把新的实验现象还原到牛顿的力学体系,还是推倒重来,以全新的理论体系诠释科学的新发现,并把牛顿力学当作一个特例包含在这个体系内呢?唯物主义的世界观这时也变得可疑:自然界“本身”是否就具有牛顿定义的那种本质和微积分式的时空结构,或者牛顿的基本概念只是为叙述方便而规定的符号系统,而微积分就是牛顿写进自然界的?如果是后者,面对新的实验现象,以新的基本概念取而代之是合法,以新的数学工具建构的模型当然也具有同样的合法性。于是有科学家提出,“物质消灭了”,物体的本质属性不是质量,而是能量,自然界最基本的运动方程不是机械力学方程,而是电动力学方程。在量子力学体系诞生之前,这些都是未必正确但绝对是十分有意义的试错。这时科学理论的争论和冲突由于涉及到科学的基本信仰,因而就具有了革命的意义,虽然很痛苦和惨烈,但与阶级论者的阶级斗争和政治斗争完全风牛马不相及。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34:4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还是很佩服列宁的,他1908年写《唯批》的时候已经接触到了当时物理学的前沿,可是这些东西当时的科学家们都还一头雾水,列宁能弄懂吗?如果不懂,又能“概括总结”出什么真理?他是由于自己党内某些同志提出要“以实证主义来补充马克思主义”,因而愤而反击以捍卫马克思主义的纯洁性,与科学共同体内的保守派捍卫传统信仰倒是有相似之处。如果保守就是“反动”的话,列宁自己是“反动派”才对,可是他却理直气壮地给自己的政治对手扣“反动”的帽子,连累科学圈里的激进科学家也成了“反动教授”。于是他下了一个高瞻远瞩的“物质定义”,认为它可以驱散一切科学唯心主义的浓云迷雾,使唯物主义可以在科学领域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物质是标志客观实在的哲学范畴,这种客观实在是人通过感觉感知的,它不依赖于我们的感觉而存在,为我们的感觉所复写、摄影、反映。

    列宁的这个定义,主旨是要说明,物质是一个高度抽象因而绝对稳定的概念,不会因为人的认识能力的进步而有所改变。昨天我们认识的物质是有广延和质量的东西,它是物质;今天我们认识到的物质是有电荷和电量的东西,它依然是物质;明天我们或许又认识到,物质其实就是一个波函数,但它依然是物质;总之,物质是永远能被感知的,又永远不依赖于感觉而独立存在的东西。就承认人类的认识界线永远会被打破而言,这是辩证法的,就认为物质永远独立存在而言,这是唯物主义的,这个既辩证又唯物的物质概念,是永远无可辩驳的。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35:35 | 显示全部楼层
    然而可感知性和独立存在性却是一个永远的悖论。物质是可感知的,不可感知的自在之物是不存在的,这是彻底的经验主义或实证主义的观点,一切存在都必须通过感觉而获得它们存在的证明。一个苹果,是通过它的色香味获得它的存在证明,而不是通过一个不可感知的“苹果本身”(apple in itself)获得存在性证明。那么,主体和客体,主观和客观,在这里就没有原则的界线,在一个同时性的结构中,物理的、生理的和心理的东西不可分割的联系在一起,谁都不能“独立存在”,当我们谈论一个实在的苹果(客观)和一个苹果的感觉(主观)时,不过是在后验的反思中,把本始的普遍联系链切割开来,只说物理要素的组合,或只说心理要素的组合,然而这是第二性的。在一个历时性的结构中,我躺在床上还有一个已经放进冰箱的苹果的记忆,这不过是曾经普遍联系链信息在生理结构中的遗存,原理跟同时性结构一样。总之,主体和客体,主观和客观,它们的不可分离性是第一性的,分离性是第二性的——马赫说,这是为了实践的需要而做的区分。

    可是列宁还是要誓死捍卫康德自在之物的唯物主义观点。他用了恩格斯举的一个例子:过去我们只能从茜草中提取茜素,现在的化学工业可以人工合成这种元素,说明茜草背后的这个独立存在的“自在之物”——茜素被我们认识了。问题是:茜素是否能“为我们的感觉所复写、摄影、反映”?如果不能,它就不是物质,如果能,它与色香味等感觉要素就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科学仪器可视为人类感官的延伸,观测结果可视为特殊形式的感觉——可观测量,如果茜素是一种可观测量,它就不是自在之物。通过肉体感官,我们感觉到苹果的色香味,通过电子显微镜,我们也许看到了苹果的化学成分——果糖、纤维、水分和淀粉,通过隧穿显微镜,我们也许能看到苹果的原子结构,这一切,并不证明苹果有可以脱离了感觉的独立存在性,恰恰说明了,观测手段决定了我们能看到什么,能认识到物质的哪一个层次。至于人类如何能够通过感觉或可观测量而获得关于自然界的具有普遍性的必然性的知识,这个哲学认识论的科学哲学关注的核心问题,列宁压根就不知道需要解决,也不可能提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因此《马哲原理》还要补充一个马克思的物质定义。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37:25 | 显示全部楼层
  恩格斯的物质定义:

  实物、物质无非是各种实物的总和,而这一概念就是从这个总和中抽象出来的。

    这是个不说白不说说了也白说的陈述,不能增加我们任何知识。问题在于,这个抽象概念,是仅仅存在于人的意识中呢,或者它在对象中有其原型,如果是前者,就是中世纪的唯名论(唯物主义),如果是后者,就是唯实论(唯心主义),而恩格斯的伟大战友马克思恰恰是要说明,这个概念不仅存在于人的意识中,而且存在于对象中,而对象中的存在与思维中的存在如何沟通却是个千古难题,这点上马克思显然比列宁明智,但解决这个问题时也遭到了列宁同样的尴尬。说到“辩证法”,在列宁那里完全是水货,马克思这里还实在有,毕竟是黑格尔的学生嘛。马克思关于物质的陈述——

    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对象、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上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体的方面去理解……没有把人的活动本身理解为对象性的活动。

    不理解黑格尔就不可能理解马克思。前面说过,黑格尔的世界体系包含了一个“正—反—合”的三段式,逻辑学为正题,绝对精神的自我运动产生了一个完备的概念体系,自然界为反题,是绝对精神或绝对理念的外化,精神现象是合题,绝对精神扬弃外化回到自身。从认识论的角度看,主体面对的自然界,唯物主义哲学对它“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上去理解”,而黑格尔“更深刻”地把自然界理解为绝对精神的外壳,而自我意识在突破这个外壳去认识其内禀的绝对精神——即我们通常说的存在、本质、必然规律等等概念性的东西时,其实是认识自我意识自己,是绝对精神以自我意识为载体,扬弃自然界的物质外壳而回到自身。马克思很欣赏黑格尔的这个叙事结构,他说:“黑格尔的《现象学》及其最后成果——辩证法,作为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的否定性——的伟大之处首先在于,黑格尔把人的自我产生看作一个过程,把对象化看作非对象化,看作外化和这种外化的扬弃”。明白了吗?自然界不是“对象化”的独立存在,它不过是自我意识的前世——纯粹理念的外化,于是对象与自我就有了血缘关系,因此就“非对象化”了。但是自我意识又不是之前唯理论所认为的是一堆现成的天赋观念,只要坐在火炉旁苦思冥想就可以直接获得,还需要在主体与客体的相互作用中,绝对精神才能一点点的扬弃外化,在自我意识中逻辑地实现,即绝对精神回到自身,自己实现自己。如果说客观精神是主观精神的前世,主观精神就是客观精神的今生,物质内禀的存在、本质和规律性,与人的意识中的概念,就是这样通过黑格尔繁复的演绎,实现了沟通。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38:20 | 显示全部楼层
    当然马克思不是黑格尔,他要把黑格尔颠倒的世界重新颠倒回来。精神不是先于自然界的,相反是自然界先于人的意识,无论时间上还是逻辑上。那么先于精神和意识的自然界又怎么不能“只是从客体的方面去理解”,且要从“从主体方面去理解”呢?马克思的体系比黑格尔的体系更经济,他不需要黑格尔那个绝对理念先于自然界的自我运动,而是通过一个神器——实践(即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主体与客观的相互作用),有意识的人类在劳动实践中,直接就把人的意识投射到自然界中去,使其成为“人化的自然”,那么人在认识外物的时候,人就不单纯是认识一个纯粹的客体,同时也是认识主体自身。由于这种投射,就可以把“人的活动本身理解为对象性的活动”,而作为投射的结果,外物、对象就可以当作“人的活动”、“实践”和“主体”去理解。马克思的学说经济是经济了点,但不能自圆其说。人的意识是什么?是对物质本质的认识;物质的本质是什么?是人的意识通过实践向物质的投射;那么是鸡生蛋呢,还是蛋生鸡呢?

    从认识论的角度看,列宁更多地是经验主义,马克思更多的是唯理主义,我不知《马哲原理》如何能把这两个对立的东西凑合在一起,然后这个结合还产生了“更彻底”、“更完备”的物质定义?《马哲原理》也注意到了列宁和马克思的这个矛盾,解释是:列宁在《唯批》里说过:必须把实践概念“包括到事物完满的‘定义’中去”(P66)。然而这个解释什么也说明不了。如果说列宁与马克思没有矛盾的话,列宁就自己与自己发生了矛盾——物质可是不依赖于感觉,当然也不依赖于意识,而独立存在的呀,实践活动也具有这样的规定性吗?它怎么就能硬生生地包含进列宁自己“完满的物质定义”中去了呢?如果如《马哲原理》那样理解,实践是一种客观的物质的活动,坚持列宁的物质定义,它就是一个无意识的物质运动,跟日月星辰的运动没有什么区别,那么实践又怎么能使对象具有了主体性呢?如果是有意识的活动,它又如何保持列宁所强调的不依赖于感觉和意识的独立存在性呢?这一切,教科书似乎都不需要解释,因为它有一个辩证法的魔杖——它能包容矛盾的存在。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41:56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唯物主义哲学能证明上帝不存在吗?

    马哲坚持唯物主义,反对唯心主义,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反宗教。《马哲原理》说:“客观唯心主义是宗教的一种精致的形式,而宗教是客观唯心主义的一种比较粗俗化的形式。”(P15)其实岂止客观唯心主义,实证主义是被马哲贴上“主观唯心主义”标签的,列宁在《唯批》就将之斥为“僧侣主义”,例如马赫的经验主义时空观,列宁就一口断定是“给信仰主义洞开了大门”。 恩格斯也说过,唯心主义者就是“归根到底以某种方式承认创世说的人。”暂且不说宗教是否那么罪大恶极,我们先讨论有哲学无可能消灭宗教。

    如果说哲学是一种理性的学说的话,宗教则是一种信仰的活动,是非理性的;哲学以可理解性为宗旨,宗教则以信仰为宗旨,本质上宗教教义只需要相信,不需要理解且不可能理解。因此宗教和哲学不是粗俗与精致的区别,而是两种完全不同形式的精神活动,二者之间本质上具有不可通约性。中世纪的经院哲学曾试图在宗教和哲学之间建立起可通约性,认为哲学通过逻辑推论,宗教通过天启真理,殊途同归,都可以通达上帝,上帝不仅必须信仰,同时也可以理解。于是经院哲学提出了“存在论证明”、“宇宙学证明”和“目的论证明”等等,试图以逻辑论证的方式证明上帝的存在。比如“存在论证明”:A、上帝是一个无比完满的概念;B、存在比不存在完满;C、如果说上帝不存在则与上帝概念自相矛盾;D、因此、上帝是存在的。康德在批驳这个论证时说,如果这都能证明上帝的存在,无异于说我们只需在自己的账本的数字后面增加若干个零就可以增加财富。逻辑实证主义大师罗素在自己的自传中说过,他18岁的时候证明了历史上所有的上帝存在的论证都是错误的,于是他就成了一个无神论者;之后某次购物时,突然想起了一个上帝存在的论证,于是他把手中刚买到的商品抛向空中,欢呼自己重新皈依宗教;但以后他自己又证明了这个论证是谬误的,不得已又重归无神论的阵营。罗素是一个很特殊的个例,如果都这么折腾,都要证明了才相信,现在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的宗教信众。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42: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上帝存在是不可证明的,同理,上帝不存在也是不可证明的——我的财富不会因为被仇人画掉了几个零而减少。比如无神论者常常以人世间充满了邪恶和苦难来证明不存在至善的上帝,而莱布尼兹则用他的单子的和谐体系证明,我们的世界是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世界。基督徒完全可以说,如果上帝不存在,则做任何事情都是合法的,那就真是霍布斯说的“人对人是狼”、“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这么一种混乱的状态,那就要比我们现在这个世界糟糕一万倍。总之上帝存在的证明和上帝不存在的证明可能都还可以提出无限多,但可以肯定一点:不可能有一个大家能达成共识的结论。用科学哲学的术语说,上帝的存在,既不可能证实,也不可能证伪。因此第一个提出上帝存在证明的宗教哲学家安瑟伦的话是对的:“我是因为信仰然后才理解,而不是先理解然后才信仰”。对于无神论者来说,那就是:因为不信仰所以才能理解了上帝不存在的证明。

    实际上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已经论证“灵魂”(唯心主义)、“世界”(唯物主义)和“上帝”(宗教)这三个理念的不可证明性。他认为人类的纯粹理性用来整合从感官获得的经验材料,就获得了人类的各种知识,特别是具有普遍必然性的科学知识,但人类理性不可遏制的自然倾向,要把这些具有经验内容的知识进一步综合统一,建构出最高级最完整的知识系统(哈哈!这完全说对了马哲教科书的思路:哲学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概括和总结”,是“时代的精华”)。然而各门具体的学科都是以现象世界的有条件的、相对的东西为对象,但理性的最高要求却不满足于这些对象,而要去认识无条件的、绝对的和完整的统一体(如我们教科书的“世界的物质统一性”),这就是要认识现象界之外的“本体”或“自在之物”。这种统一体无非是三个:灵魂(一切精神现象的统一体),世界(一切物质现象的统一体),以及上帝(前二者的统一体)。但是,理智在现象范围内的认识活动都是有现实对象的,而当它追求绝对知识时,它就失去了现实对象而只能以自己的纯形式的范畴为对象(《马哲原理》说,哲学是“以各门具体学科为中介去认识世界”),其结果必然会陷入谬误推理和自相矛盾(“二律背反”),它所获得的“绝对真理”不过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辩证幻象”。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43:09 | 显示全部楼层
    然而这种把幻象当真理的认识在实践中的运用却是很可怕的。历史上宗教和当代宗教原教旨主义导致的战争、杀戮、政治迫害和思想戕害,都是出于这种认识迷误,唯物主义也是。第一个自称“唯物主义”的哲学——18世纪法国哲学,与其说是哲学,不如说是政治,而且是“文学式的政治”(托克维尔语)。法国知识分子天真地认为,他们可以做社会政治领域的牛顿,为国家设计一个理想的组织结构和完美的操作程序,使社会达到“自由、平等、博爱”的理想境界。而在宣传他们的政治主张时,遇到最大的障碍就是遗留着中世纪精神统治权威的天主教会。因此法国18世纪哲学的主题,不是由哲学史发展逻辑产生出来的,而是由政治斗争的需要产生的。比如康德哲学是欧洲认识论哲学经验论和唯理论都走到了绝路而逻辑产生的,因此它的主题是有经验内容又有普遍必然性形式的科学知识如何可能的问题,而法国18世纪哲学的首要任务是与天主教会争取话语权,所以它的主题是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或如恩格斯所说:思维和存在何者第一性的问题。如果思维是第一性的,则继续维持教会的精神统治,如果物质是第一性,则社会则应由理性来统治。然而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中世纪经院哲学的问题,因此法国唯物主义高举无神论的旗帜与宗教神学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时,其实斗争的双方思维模式是同样的,屁股上都印着旧时代的纹章。中世纪的神学政治统治固然是野蛮的,而法国思想家鼓吹的理性统治也一点不文明。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革命者捣毁了教堂,在革命广场矗立起理性女神的雕像,宣称上帝的宗教已死,“理性的宗教”诞生。然而在理性女神的注目下,革命广场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断头机向国王、贵族、僧侣以及一切“反革命”开刀。革命制造了人间地狱,唯物主义成了撒旦的代名词。

    《马哲原理》一再强调,马克思主义的唯物主义彻底性最重要的表现为,把唯物主义贯彻到了社会历史领域,占领了唯心主义的世袭领地。马克思主义把人类社会物质化,是建立在把人工具化的基础之上的,也就是说,人的所有貌似目的性的行为,实际上都受一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历史规律所支配”,不自觉地成为实现历史规律的工具。因此在共产主义运动中,马克思主义成了新的宗教,成为把人民教化为统一信仰统一意志的工具的手段,然而正如前述,无神论和唯物主义是不可证明了,于是政治暴力是这个宗教的合法性证明。“马克思主义”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不断地与“修正主义”作斗争,以这个主义为“理论基础”的社会主义国家更是充满了“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直至毛泽东的“文革”,宣称要在政治、经济、思想和文化等一切领域实行“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其中累累白骨,斑斑血泪,倾长江之水也难以书尽。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4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中认为,尽管不能用理性逻辑地证明上帝的存在,但在道德领域,上帝的存在依然有着实践的价值,因此康德的道德体系是唯动机论和非功利主义的,道德行为并不能给人带来任何现实的好处,道德与幸福要达到和谐一致,就必须假设一个至善的上帝存在,以这种超验的力量惩恶扬善。也就是说,上帝只是一个为了支撑某种伦理价值的必要的假设,而不是一个实体,没有存在论和认识论的意义。同样,唯物主义的基本信仰也是一种假设。在《纯粹理性批判》的四个“二律背反”中,反题的时空无限、物质最基本的元素不可分割、世界受着因果必然性支配,实际上就是科学唯物主义的基本信仰。康德说这是不可证明的,因为它们反题(如时空有限)的论证同样逻辑自洽。但是这些信仰却有“认识的价值”,能够扫除危害科学的偶然性、随意性的幻象,激励人们去探索自然界的规律性。康德建构他的“三大批判体系”,就是要为科学和宗教划界,科学有认识的价值,宗教有道德的价值,前者是人类理性在经验范围的运用,后者是同一个理性在超验范围的运用。因此,其一、二者各司其职具有不可通约性,因而不能相互攻击;其二、既然二者是同一理性的不同运用,它们理应能够协同而达到和谐,使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其三、这二者的统一,在康德关于美学的《判断力批判》中实现。理论上康德并非无隙可击,甚至可能漏洞百出,但反应出思想家的大爱之心和趋善的政治理想。总之我觉得比黑格尔哲学的冷冰冰硬邦邦可爱。

    我们的《马哲原理》也很萌很可爱,它居然想到用实证的方法来证明上帝的不存在。书中有一节叫“自然界物质统一性的证明”,列举了现代科学的生物学、生理学、地质学、粒子物理学、天体物理学的研究成果,“证明”了在任何空间都没有上帝的藏身之地。比如地球是由地核、地幔、地表和大气圈等各层组成,无论天上和地下,都“没有什么非物质的东西,更不存在宗教迷信宣传的‘天堂’和 ‘地狱’之类。”(P93)茫茫宇宙,为各种物质所充满,所以“天上和地下都是一样的,一切有关上帝和神灵存在的主张都是荒谬的。”(P94)正是由于这种幼稚,马哲教科书曾经大举讨伐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大爆炸理论、量子力学、甚至物理学运用的超过三维的多维时空坐标方法,因为这些理论和方法都“给上帝预留了避难所”。《马哲原理》倒是进步多了,不再直接攻击科学,然而那种凌驾于科学之上的姿态,却又不能不使自己陷入自相矛盾。相对论我不批判了,但有限的时空那是科学的时空,只是人类在现有条件下能达到的认识范围,而马哲的时空依然是无限的。那么,上帝怎么就不能在科学的领地之外、但在你统辖之下的无限时空中居住呢?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44:37 | 显示全部楼层
    随着社会的进步,宗教也变得文明,它不再审判科学,不再发动圣战,不再迫害异端,宗教和科学也不再那么格格不入水火相容,科学的发展并没有缩小宗教的范围和影响,科学的深入人心并不影响宗教信众队伍的扩大。当今的人们走进教堂,上帝是否存在已不重要,他们只需要一个超验的声音,排解经验世界的痛苦、焦虑、忧愁、困惑,需要一些人生哲学的教诲、伦理道德的熏陶,获得超凡脱俗的信仰、未来的希望和生活的勇气、从善的激励和作恶的忏悔。相形之下,我们的马哲却固执中世纪教会和经院哲学的偏见、武断、虚妄和自命不凡,自称“时代精华”而与时代精神格格不入,它之被人厌恶和排斥也就在情理之中,而它维持生存的唯一办法就是强制。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50:28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唯物主义:一曲古老的田园牧歌


    传统哲学一个问题就是二元对立的思维定势。从巴门尼德开始,就“发现”我们感觉到的世界其实是一个虚幻的世界,“背后”一个“存在”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世界分化出了客体—主体、物质—精神、身体—灵魂、本质—现象、实体—属性、理性—感性,理性—非理性,必然—自由。在这个二元对立的结构中,人与自然界疏离,失去了存在之根,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只有宗教的上帝和哲学家的理念才能给予稳定的舵盘和铁锚。人类在经典科学中看到了希望又进一步迷失。牛顿发现自然是一部执行严格程序的自动机,激励了人类认识自然和控制自然的热情和勇气。18世纪法国哲学家拉美特利的一部著作《人是机器》,把人从上帝的巨掌中解放出去却暗示了一个新的主子,因为这部机器需要一个编程者。二分法和决定论,这点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并无二致。如果说法国哲学只是没有底气的文学宣言的话,德国哲学则把法国浪漫变成铁一样的逻辑。 “黑格尔第一次——这是他的巨大功绩——把整个自然的、历史的和精神的世界描写为一个过程,即把它描写为处在不断的运动、变化、转变和发展中,并试图揭示这种运动和发展的内在联系”(恩格斯语)不仅物质世界受“客观规律”支配,精神世界也同样。这就使哲学有了比科学更高的地位——你只能在物质世界折腾,而我将发现跨越两界的“普遍规律”,成为心—物两界的霸主。绝对理念或客观规律对世界的绝对统治是令人窒息的——人的自由再也无处安身。正如马哲教科书说的自然科学的发现使上帝无处安身一样,黑格尔和马克思的发现使自由无处安身——而自由就是每个人自己的上帝。又如马克思说“宗教是劳动人民的鸦片”一样,理性宗教也有给广大人民群众的安慰剂。马哲说“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和对自然界的改造”,问题是,牛顿“代表”人类发现了自然规律,谁又“代表”我们发现“普遍规律”并率领我们“改变世界”呢?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51:00 | 显示全部楼层
    实证主义是对传统二元对立结构的解构。不仅笛卡尔和康德之类的二元论哲学是二元对立,所谓唯物一元论和唯心一元论也内禀着一个二元对立的结构,物质和精神都被置于对立的状态,然而安排物质或精神何者优先和统摄的地位;唯理论和经验论也暗含着本体论的二元结构,都承认现象的背后有一个普遍必然的客观规律,区别仅在于以何种路径“透过现象看本质”。可是当马赫说“物是感觉(要素)的复合”时,已经没有了贝克莱“存在就是被感知”的本体论意味。不是感觉(精神)复合物产生物,而是感觉本身就是物,可以在我们的观念中当作物。从巴门尼德起,变动不居的感觉就被哲学当作不真实的东西,无论唯物论还是唯心论,无论经验论还是唯理论。而在实证主义这里,感觉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体系中,静系的匀速的时间和均匀的空间是真的,动系的膨胀的时间和收缩的空间也是真的,科学规律不是以相对时空“背后”的绝对时空来标志的方程式,而是符合不同观测系“之间”函数关系的变换式,也就是说,科学规律不在现象的“背后”,而在现象“之间”,不是对一个与主体对立的对象的“反映”,也不是对与主观精神对立的天赋观念的“直觉”,而是现象之间关系的逻辑建构。在这个经验一元的结构中,不仅物质是不存在的,心灵也是不存在的。马哲批判这种哲学为“没有大脑的思维”和“没有感觉器官的感觉”,其实得自形而上学的谬误推理。逻辑实证主义分析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这个命题,认为在感觉、知觉、怀疑、思考等等思维活动这些事实中只能推出“思维”的存在而不能推出“我”的存在,只不过我们给感觉、怀疑、思考这些思维活动的集合起了个名称叫“自我”或“心灵”,于是就把这个名称当作了真实的存在。同样,从逻辑上和时间上,我们都是先知道了有思维有感觉,然后才知道思维的器官是大脑,感觉的器官是耳鼻舌身。总而言之,说物质(大脑)存在,或心灵(思维)存在,都是一种句法错误,因为“存在”(being,“是”)是一个系词,它跟谓词连用才有意义。比如说“大脑是”是没有意义的,说“大脑是由脑细胞和神经纤维组成的”才是有意义的;说“思维是”是没有意义的,说“思维是感觉、知觉、怀疑、思考”才是有意义的。有朋友质疑我在关于“哲学基本问题”一节中当代唯物主义已经成为孤家寡人的判断,举例当代心灵哲学研究,用行为和功能等物质现象说明精神现象,证明“唯心主义已经衰落,唯物主义成为主流”(注)。其实这还是一种二元对立的思维。在科学昌明的今天,特别是二元对立思维被解构的当代,已经没太多人还相信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背后有一个灵魂实体起着统摄作用的唯心主义,但不能非此即彼的就认为“唯物主义成为主流”。心灵哲学的行为主义和功能主义等等,也不是传统意义的、特别是马哲教科书意义的“唯物主义”。比如罗丹的雕塑“思想者”,可以成为一个行为主义的典型表现:你看那非平衡态的肢体动作,四肢和身躯紧张的肌肉,作者告诉你,这些不仅是物质,它们就是思维,就是思想者的思想。这与在原初状态下心物不分的经验一元论的世界观是高度契合的。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51:34 | 显示全部楼层
    当代不是唯物主义成为主流,而是解构二元对立思维然后从人类的不同视角出发进行重建才是主流。由胡塞尔开创的现代哲学的“现象学运动”,打破传统的一和多,形而上和形而下、本体和现象、本质和现象,物质和意识等等的二元对立,而追求一种对立双方融合为一的可以直接呈现和真切体验的“纯粹现象”,为人类的认识、价值和审美提供一个绝对的基础。胡塞尔认为,哲学的第一步是要把所有的现成的存在者,无论是精神的还是物质的,无论是经验的还是理论的,都放进“括号”里“悬搁”起来,进行“现象学还原”,而还原的结果,就是一个我们每个人都能直接体验到的纯现象的意识,一个纯粹的自我意识。说到这里,马哲教书就完全可以教条主义地根据哲学基本问题判定其为“错误的唯心主义”,是“归根到底以某种方式承认创世说的人”,然而如此一来,珍贵的哲学探索精神以及探索的精神成果就会从我们的身边滑过,堕落回虚妄无用的辩证唯物主义老生常谈。响应胡塞尔的号召——“面向事物自身”,以谦逊的态度面向胡塞尔本身,我们或许收获良多:其一、不囿于成见的哲学批判精神,面向事物自身的实事求是的哲学态度。现象学启发我们穿透一切理论教条、非批判盲信、常识偏见的藩篱,认真地倾听原初的、本真的、真切的和鲜活的内心体验,从这个绝对的基础出发,去认识世界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辨别理论的真伪和价值的善恶;其二、过去的哲学,无论唯物或唯心,关注的是一个“什么”(what)的现成对象,而胡塞尔关注的是对象“如何”(how)的呈现方式。胡塞尔也说纯粹的自我意识是“先验的”,但不能望文生义地就此打为“先验唯心主义”,因为里面没有传统哲学中的任何天赋观念或天赋形式,不能先验地决定世界的本质或结构;然而它也不是传统唯物主义经验论的“白板”或“空口袋”,只能被动地接受自然界的赐予。胡塞尔的意识是独立于世界—心理世界的,是一种“意向性”的活动,一种构成性的活动,在这个活动中,意识用感觉材料自己给自己构成对象(某物)并向自己直接呈现。其三、胡塞尔是把科学哲学的建构主义内在化了,为科学认识提供了一个先天的基础。他说康德提出了认识如何可能的问题,但没有真正解决,其根本问题是非批判地对科学有效性的问题(认识是否可能)作了肯定的回答,因此通过先验范畴先天地赋予对象以本质和意义。胡塞尔要把这种有效性清空,把先验范畴悬搁,意识的意向性“统握”感觉材料,使之活跃化,从而被赋予了意义,自我在对这股鲜活的意识之流的直观中通达事物的本质,而不需要外在的赋予。意识不是一个“什么”,而是一个“如何”,对象不是外在地建构,而是内在地建构。其四、胡塞尔把康德的“哥白尼革命”更彻底化了,建立起以个人为中心的世界体系,它告诉每一个人,你内心最真切体验到的意识现象不是蒙蔽本体的幻相,也不是隔离本质的错觉,而是通达本体和本质的现象,是“事物本身”,是鲜活的生命之流,而真理就在这股激流中不断涌现。胡塞尔的学说流行时,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人们受各国政府鼓噪,在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旗帜下为独断定义的“真理”和“正义”生死撕杀,生灵涂炭。面对普遍的迷茫和困惑,有人说:“只有现象学能够救欧洲”。胡塞尔的新方法和新视角,不仅开启了欧洲波澜壮阔的现象学运动,而直接影响了存在主义潮流。
 楼主| 发表于 2014-7-15 05:52:09 | 显示全部楼层
    存在主义同样也是以破除传统的二元对立思维模型为其哲学出发点的。海德格尔认为,传统哲学把世界对象化为“客体”,从而人成为“主体”,貌似人成了世界的“中心”,实际上人却被从这个世界逐离。因此他主张一种人与世界“之间”、主体与客体“之间”和身与心“之间”的“境域”,在身心合一的关系中,在身心“之间”的活动中,揭示人的本真的存在。萨特也高度评价现象学运动:“近代思想把存在物还原为一系列显露存在物的显象,是一个很大的进步,目的是为了消除哲学家们陷入困境的二元论,并且用现象一元论来取代它们。”现象的呈现是什么,它就绝对是什么,而不意味着它们的背后有一个“真实”的、绝对的存在。这样,本体和现象、本质和现象、潜能与活动的二元论就破除了。比如“力”就是它的各种效应(如加速度)的总体,而不是背后有什么神秘的本体,普鲁斯特“有天才”,就表现在他的一系列活动和他的各种作品,而不是这种表现“背后”还有一个天才“本质”。据此萨特提出了他著名的“存在先于本质”的观点,认为人的所谓“本质”是后天构成的而不是先天具有的。基于这种现象一元论的哲学前提,存在主义揭示的的本真存在,人的绝对自由,唤醒因科技发达物质泛滥而被遗忘的人性,成为一种人文主义的行动哲学、生活哲学和自由哲学,曾长时期地成为欧美各国的主流哲学。在上世纪80年代,刚刚结束了毛式极权时代的中国,存在主义也一度盛行,成为一代中国人向往民主和自由的心声表达。这种哲学的巨大的社会影响力,决不是“哲学基本问题”二元对立的僵死模式可以解读的。

    西方现代哲学,后现代哲学,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还是就此打住吧。总之哲学已经经历过了一场革命,哲学家们使用了完全不同的基本方法和基本概念,与社会和历史紧密互动,探索和回答不同时期和不同领域的人类关切。我们的马哲,却“不知有汉,无论晋魏”,还在气定神闲地以不变应万变,保持着舍我其谁的良好心态。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文明化程度已经大大提高,在经济、文学、艺术等各个领域都不再把西方视作洪水猛兽,唯有马哲教科书还在“拯救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受苦人”。《马哲原理》有一节《马克思主义哲学与现代西方哲学》,让我们又穿越到恍如隔世的冷战时期。比如它说:西方现代哲学“在总体上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为适应资产阶级不同方面的需要而产生的,是为了维护已开始失去历史必然性的资本主义制度的。”(P54)我不明白这部书在中国已经开放了三十多年后怎么可能还能有如此的自恋,仿佛唯物主义和辩证法是检验哲学的唯一标准,用这把尺子一丈量,西方现代哲学就一无是处:“归根到底,从其主流来说,它们都没有摆脱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的阴影。现代西方哲学的基本倾向是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相悖的。”(P54)问题是,现代人跟原始人能不“相悖”吗?靠政治强权维持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统一性和稳定性”也拿出来炫耀,相形之下,“现代西方哲学派别林立,形态多变”,“这些学派更替频繁,有的昙花一现。这些理论发展形态上的短暂性和多变性,内在地反映出现代西方哲学理论的脆弱和危机。”(P55)My God!姚文元再世都要拜你为师,文革八个样板戏一统天下的局面反映了无产阶级文艺的“统一性和稳定性”,内在的反映了无产阶级文艺的坚强和恒久。一个百花争艳四季常新的花园,大概是不会具有厅堂里的那朵塑料花那样的“统一性和稳定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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